第一个被领到三娃桌前的病人是个五六岁的小孩,被父亲抱在怀里,一只手缠着脏兮兮的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和脓浸透了好几层,边缘结了一层硬壳,颜色发黑。孩子缩在父亲怀里,小脸皱成一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。
孩子父亲说,三日前孩子玩耍时被竹刺扎穿了掌心,用土法拔了刺――就是拿烧红的针挑开皮肉把刺抠出来――伤口却一直不好,又红又肿,昨天开始发热,整夜哭闹。
三娃解开布条,布条黏在伤口上扯不下来,他用温水浸湿了慢慢揭开。伤口露出来的时候,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――掌心正中一个铜钱大的溃疡面,边缘外翻,中间渗出黄白色的脓液,周围的皮肤红得发亮,肿得像半个馒头。三娃看了一眼,没有皱眉,也没有叹气,只是转头对刘采薇说:"嫂子,帮我递一下麻药。"
刘采薇从布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。三娃拔开瓶塞,用棉签蘸了药液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。孩子缩了一下手,像是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,但随即又停住了,因为他发觉那股凉意并不疼。
"不疼吧?"三娃问他。
孩子摇了摇头。
"那你坐好了别动。一会儿就好了。"三娃用极细的镊子把伤口里残余的竹刺碎片一点点夹出来――那些碎片很小,嵌在肉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但每次夹出一片,孩子的肩膀就会微微绷一下又松开。旁边的父亲伸头想看又不敢看,把脸扭到一边去,嘴抿得紧紧的。
二狗在旁边叉着腰说:"别看别看,看了容易头晕。你家孩子还没哭,你先晕了就不好看了。"
孩子父亲把脸扭得更远了,耳根发红。
清理完之后,三娃又用酒精棉把伤口冲洗了一遍,然后用一根薄薄的羊肠缝线开始缝合。他的针在伤口边缘进出,手法又快又轻,像在做一件精细的针线活――只不过穿的不是布,是皮肉。缝了三针后,他又涂了一层药膏,用纱布覆上,胶带固定,打了一个平整的结:"三天内不要沾水。后天这个时候,来找我换药。"
孩子把手收回来,低头看了看被白纱布包好的掌心,又抬头看了看三娃,小声说了一句什么。他父亲代为翻译:"谢谢大夫。"
三娃点了点头,在桌上那本空白的册子上记了一笔,抬头朝队伍里喊了一声:"下一个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