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灼见崔奇被他噎住,说不出话来,他转身说了句“儿子还有事,父亲自便。”,便撑着伞转身走了。
在雨幕中的身影,长身玉立,风骨翩然。
这是他的儿子啊,没在跟前长大,却不得不承认,他兴许是清河崔氏最出色的儿子。
但是可惜,心不向着清河崔氏,只担了姓个崔而已。
他没回答与虞花凌认识还是不认识,但这话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,他与虞花凌,定然以前就是认识的。
他不由想,他这个儿子,本来是不愿回京的,但自从虞花凌来京入朝后,他忽然就说愿意回京了,并且很快回到了京城入朝。
而太皇太后授予官职时,他用支持成立监察司,换了如今的谏议大夫一职。
因二人在人前,实在看不出早已相识的作态,故而,他一直觉得兴许是自己多想了。
但如今,回想他回京后的一系列举动,尤其是归家宴之日,虞花凌与李安玉似与他私下叙话很久,而他身边跟随他回府的护卫,对他都没有多少敬重,却在面对虞花凌时,看起来恭敬得很,再加上这两日,由不得他不确定,他这个儿子,早与虞花凌相识,兴许,就是为了她回京,也说不定。
这么一想,忽然又想到,他回京之日,说有心仪之人,是他师妹。
难道……
“崔尚书,你儿子都走了,想什么呢?跟一尊佛像似的,这么入神。”柳源疏撑着伞走过来,看戏一般地打量着崔奇,觉得他脸色跟染布一样,十分精彩,不由好奇,父子俩说了什么,让这个老狐狸露出这副表情。
崔奇打住危险的想法,面上有些僵硬,语气也有些僵,“柳仆射,与其关心别人,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。你是嫌自己活的够命长吗?柳家在你手里,足够势大吗?竟然乱拳一通,胡乱挥打,搅浑了朝局的水,对别人没好处,对你就有好处了?”
柳源疏“嘿”地一笑,“对我的确没好处,但我也不乐见别人占好处。如今把所有人,都放在公平公正的位置,有何不好?至少太皇太后想往监察司塞人,也得经过文武试,至少他郭家,你崔家,我柳家,还有王家等等,都摆在一个秤砣上,所有子弟都论斤论两地称,有本事的就上来,没本事的,就在家里靠领着家中的中馈银子养,或者自寻营生。这有什么不好?”
“你跟我说好?哪里好了?”
“自然好。你不知道,我做河东柳氏的家主,肩上担了多大的责任,压了多重的担子?族中那些族老们,族叔族伯们,族中子弟们,有多少人是真好好向学,有本事的,又有多少人,只为了自己私房里的那点小金库,而胡作非为的?又有多少吃喝嫖赌混吃等死的?是谁在养着整个族中?是我与有出息的族中子弟。那些没出息的,从年轻,没出息到年老。年少不向学,年轻不学好,年老仗着辈分混不吝,总之,族中不会不管他们,一辈子混吃等死,也有上好的棺材给他们下葬。你说,凭什么?凭什么我在朝堂上,斗生斗死,日夜操劳,只为了给他们谋官谋利,而他们,该不向学,还不向学,只知道依靠我,依靠族里?他们能如此想当然地被族中养?半点不付出,我呢?我活该吗?”
崔奇震惊了,“柳源疏,你、你一族之主,怎么竟有这么大的怨气?”
柳源疏说出来,心中畅快不少,“我就不信你被族人惹出的祸事儿闹的头疼时,没有愤怒过,发火过,怨怼过?若是没有,你崔奇真是好涵养,我可比不了。我恨不得杀一个,再杀一个,都杀了,让他们去九泉下祖宗跟前请罪,炼狱油炸了,下辈子托生成人,最好别再托生到柳家。我是一族之主没错,但我当这个族主是自愿的吗?不是,因为不当,我就要在族中内斗中被斗死。什么是族人?是同气连枝,但在柳家,从出生就开始斗,若是以后,整个大魏,都以文武试来选拔官员,那可好了,首先我柳家的那些族人,就该遭受这世道的毒打,让他们好好认识认识,自己有几斤几两,没本事,就饿死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