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蹲在西墙根底下抠砖缝的时侯,钱多多蹲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一根干草茎剔牙,剔了两下觉得没意思,又把草茎折成几段丢在地上。
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云逸的手,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抠了快一盏茶了,那块砖里到底有什么?”
云逸没抬头:“有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手指头碰到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云逸悄悄露出一抹狡黠:“不知道。摸起来滑滑的。有点恶心。像鼻涕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别过来。”
“?我是这样的人吗??”云逸憋不住笑了,装作一脸无辜。
未必不是。
钱多多蹲不住了,往另一边挪了两步,试图远离,云逸手指一勾,从砖缝里带出一小块东西,边缘磨得光滑,落在掌心里像一片碎瓦。
“骗你的,是这个。”
“不是鼻涕就行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口水呢?”
“换个话题。。。。。。”
钱多多扯开话题,凑近了看,那东西薄薄的,边缘圆润,像被人拿在手心里摩挲过很多年,内侧刻着一道弧线,末端有一个小圆点。
钱多多把它翻过来,背面有两个极浅的字,像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划上去的。
他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这写的什么?”
“北和七。”云逸说。
“北边第七块砖?”
“应该是。”
钱多多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那走吧,还等什么?”
林枝意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侯,手里拎着一把梳子,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细毛。
手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。
哪怕是英勇神威的吞天吼小“喵“也不爱梳毛啊。
她看到云逸手里的陶片,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,又把陶片翻了个面:
“背面这两个字刻得不太稳,像是没找到着力点,得把陶片抵在什么东西上才能刻得这么深。”
她把梳子递给旁边的宫女,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条,蹲下来把云逸食指上那道刚才被砖缝边缘划出来的细痕缠了一圈,打了个结。
她站起来说:“走吧,去数砖。”
他们走回墙根底下,从刚才那块松动的砖开始往北数。
云逸走在最前面,每走一步就蹲下来在砖面上按一下,像在确认脚下的路是实的。
数到第七块的时侯他停下来了,蹲下来用指节敲了两下砖面,侧过头朝其他人说:“空的。”
钱多多凑过来也敲了两下:“声音确实不一样,但你怎么分辨的?不是都差不多吗?”
云逸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自已脚下那块砖的边缘。
那里的砖缝比别处宽出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,缝里的泥土颜色也比周围的深一些,像是被人反复掀开过,又填回去,又掀开,时间长了泥土的颜色就不一样了。
钱多多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云逸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你这眼睛怎么长的?”
柳轻舞也蹲下来了:“缝隙边缘有磨损的痕迹。”
李寒风靠在不远处的墙角,没有走近。
他一直在看墙头方向,仔细观察了一番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有人来过这里。不止一次。”
其他几个人通时抬起头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墙头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印痕,像是有人用手掌在墙头按了一下借力跳下来,砖缝里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小块,露出下面颜色略浅的砖面,那痕迹不算新,但也不算太旧。
林枝意说:“先看砖底下有什么。”
钱多多和云逸两个人把那块砖撬开了。
比想象中容易,砖沿已经被撬过很多次了,侧面的泥土松散,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抬了起来。
砖底下果然有一个方形的凹槽,槽底平平整整,像被仔细收拾过,里面放着一卷油布包裹的东西,油布边角压得很紧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有人放进去的时侯刻意整理过。
砖底下果然有一个方形的凹槽,槽底平平整整,像被仔细收拾过,里面放着一卷油布包裹的东西,油布边角压得很紧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有人放进去的时侯刻意整理过。
钱多多把油布卷端出来放在地面上展开,里面是一张兽皮,已经发硬了,边缘有几处裂缝,但整l保存得比预想中好。
兽皮上用墨色和赭石画了一幅图,线条粗犷,但看得出下笔的人很认真,每一笔都描过不止一遍。
林枝意蹲下来,用手指虚虚地沿着那些线条走了一遍,从左上角那道弧线开始,经过几处折角,到达右下角一个人形图案的位置。
她把手收回来:“这片山脊,是西边那座山的轮廓。这个人蹲的地方是旧河道转弯处的位置,弧线是河水冲刷出来的边界。”
云逸也蹲在旁边看着那幅图,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指着一个位置说:“这里还有一条线,比其他线淡一些。”
其他人顺着他的指尖看,确实有一条极淡的线,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被墨色盖住。
那条线从人形蹲坐的位置出发,斜着穿过山脉轮廓,拐了一个弯,在皇都的位置绕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西北方向延伸。
钱多多趴在地上看了半天:“它绕开皇都了?”
柳轻舞蹲在地图另一侧,手指顺着那条淡线的走向往前推,“感觉是绕开了皇都底下的什么东西。”
李寒风这次走近了几步,他站在地图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:“如果是走暗渠的话,这个绕法确实能绕开主渠。留出来的那一段,可能是以前废弃的渠口。”
林枝意把兽皮卷合拢,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,然后说了一句:“先回去。”
她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来的时侯快了一些,剩下的几个人跟在后面,谁也没多问。
回到东暖阁的时侯,苏云卿刚走,茶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,字迹端正,笔画末尾带着一点卷:“过来吃饭,给你们父皇看看那幅画。”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比上面的字稍微挤一些:“记得洗手。”
那天晚上林宸渊把兽皮卷摊开在桌面上,用筷子和碟子压住四个角。
他俯身看了很久,手指沿着那条淡线走了一遍,然后直起身来:“这条路我小时侯见过。皇都地底下有一条旧渠,建都的时侯填了大半,剩下的一部分还在用,用来走暗渠。这条线画的应该就是那条旧渠的路。”
云逸在旁边问了一句:“那它绕开皇都,是绕开还在用的那段?”
林宸渊把兽皮卷收起来叠好,推回桌子中间:“它自已顺着那条渠在走。”
饭后五个人散了。
林枝意没回屋,她坐在院子那棵桂树底下,把兽皮卷展开放在膝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