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甜味在夜色里漫开之后,没有变得更浓,也没有变淡。
它像一层被调得很均匀的薄雾,持续地铺在庭院上空,既不靠近,也不退远。
嘎嘎蹲在门框内侧,耳朵一直竖着,尾巴尖贴在地面上,偶尔轻轻扫一下,但始终没有站起来。
林枝意站在门口,看着墙头上方那片正在变暗的星光,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那股甜味还在,但没有什么东西从夜色里走出来。
她把门虚掩上,退回到桌边坐下,那四块石板还保持着刚才合拢时的状态,中央那个拳头大的圆洞里,浮现出来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了,不再流动,像一层被定格的水面。
钱多多坐在她对面,手里攥着自已找到的那块石板边缘,指腹沿着那道弧线来回摩挲了几遍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自已手里。
林枝意先开口了:“它还没站起来。但它已经走到能让我们闻到它的位置了。”
“那它还会不会继续往前走?”云逸问。
“会。它走得很慢,但不会停。”
那缕甜味一直在。
像一根被拉长了拉松了的线,松松地垂在距离东暖阁不远的地方,既不收紧,也不断开。
快要天亮的时侯它终于散了,像被晨光稀释了浓度。
嘎嘎从门框边站起来,抖了抖身子,走到林枝意脚边蹲下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林枝意低头看着它:“好了?”
嘎嘎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。
四块石板在东暖阁的石桌上拼成一个完整的圆时,天还没亮透。
钱多多把最后一块也就是李寒风带回来的那块东嵌进缺口里,石板边缘严丝合缝地合拢了,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被扣住了。
中央那个拳头大的圆洞不是空的。
它里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,像墨汁渗进石缝里,沿着刻痕缓慢地蔓延开来。
林枝意把那层纹路看完了,站起来说了一句:“它在指路。”
“指哪?”
“皇都正下方,旧渠和暗渠交汇的地方。”
钱多多蹲在桌边看了看,又问了一句:“那我们现在就去?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五个人出门的时侯天刚蒙蒙亮。
宫门还没开,但他们走的还是那条侧道,守夜的侍卫看到他们今天没有带武器,只多看了一眼,没拦。
穿过两条街之后路变窄了,两侧的房屋从整齐的瓦房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,再往前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长记了野草,野草中央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旧井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枝意说。
其他几个人围过来看,石板边缘已经被撬开过一次了,留下几道新鲜的划痕,有人比他们先来过。
钱多多蹲下来,试着把石板往旁边挪了一下。
石板比他想象的要轻,像是被人松动过又放回去了。
挪开之后井口露出来了,阳光斜着照进去,能看到井壁上有铁环,一排一排地嵌进砖缝里,像一架竖起来的梯子。
李寒风最先下去,一只手扶着铁环,踩稳了,然后抬头朝上面说了一句:“下来吧。”
井底比预想的干爽。
青砖铺的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沙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四周比井口宽出许多,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的房间,沿着墙壁排列着一圈石台,台面上放着一些东西。
钱多多借着从井口透进来的光凑近看了看:“……骨头。”
“不是人的。”柳轻舞蹲在另一侧也看过了,“是兽骨,打磨过的,上面刻着东西。”
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块,边缘光滑,刻痕清晰,像某种符号。
云逸站在屋子中央,那里的地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裂缝不宽,但底下透上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。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林枝意走过去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。
暖意从指尖传上来。
那股正在她l内缓慢沉淀的力量忽然动了,像水面被风拂过一样,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钱多多凑过来看了看:“底下有什么?”
“跟以前遇到的不是一个级别的。”
她收回手,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,发现一面墙的砖缝和其他的不太一样——缝隙更宽一些,填缝的灰浆颜色更深,像是被重新砌过。
她走过去,把那块砖往里推了一下。
砖块缩进去,墙l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锁舌弹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那面墙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,砖石正在向两侧退开,露出一道窄门,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