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罡并没有闭嘴,他盯着头顶刺眼的阳光,声音像是在哭,“输得真他娘的惨……那个王猛,真硬啊。俺那一拳打在他胸口,就像打在铁板上,手都震麻了。”
“输了就输了,命还在就行。”陆尘从怀里摸出仅剩的那点疗伤丹药残渣,想要往袁罡嘴里塞。
袁罡偏过头,躲开了。
“别浪费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俺皮厚,死不了。留着……给你。你还要打决赛呢。”
“吃下去!”陆尘低吼一声,强硬地捏开袁罡的下巴,把药粉倒了进去,“我不打了。这种破比试,谁爱打谁打。”
袁罡愣住了。他看着陆尘那双泛红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别……别说傻话。”袁罡咽下带着血腥味的药粉,眼角滑下一滴混浊的泪水,“你要是也不打了,咱们这顿打……不就白挨了吗?”
陆尘沉默了。
他颓然地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背靠着那块沾血的门板,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两只伤痕累累的蝼蚁,挤在一个破败的角落里,互相舔舐着伤口。
“他说……杂役就是杂役。”袁罡喃喃自语,“他说俺这辈子也就是个挑水的命,练再多也是浪费灵气。”
“放屁。”陆尘冷冷地骂道。
“嗯,俺也觉得他在放屁。”袁罡嘿嘿笑了一声,牵动胸口的断骨,痛得一阵抽搐,“所以……俺咬了他一口。在他手掌劈下来的时候,俺没躲,冲上去咬住了他的胳膊。嘿嘿……咬下一块肉来。”
陆尘转过头,看着袁罡那张惨不忍睹的脸。
难怪王猛会下这么重的手,把他打成这样。
“好吃吗?”陆尘忽然问道。
袁罡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,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:“呸,臭的。那帮孙子的肉,都是臭的。”
陆尘也笑了。
他伸出完好的右手,在门板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好好养伤。等你能动了,咱们去吃肉。吃真正的肉,不吃臭肉。”
“好好养伤。等你能动了,咱们去吃肉。吃真正的肉,不吃臭肉。”
袁罡重重点了点头,眼中的光彩稍微亮了一些。
“陆兄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场……到底是怎么赢的?他们都说你是个疯子。”
陆尘看着自已的左手,那里还缠着染血的布条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轻声说道,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,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,“就是不想跪着输。”
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叶片沙沙作响。
陆尘闭上眼,感受着那微弱的气流抚过脸颊。这一次,风里没有杀意,没有喧嚣,只有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抚慰。
他们在泥泞里,但他们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有根。
“那个王猛,是外门‘铁拳社’的人。”袁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药力开始发作,困意袭来,“柳三跟他们关系不浅……你下几场,小心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陆尘轻声说道。
袁罡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沉重,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陆尘没有动。他依然靠在门板上,替袁罡挡住了那稍显刺眼的阳光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早已空了的丹药瓶子,手指在光滑的瓶身上摩挲。
药没了。
他和袁罡的伤,光靠硬扛,恢复太慢。若是留下病根,这辈子大道无望。
必须搞到药。
可是,去哪里搞?
杂役处的例钱早就被扣光了,贡献点也为了换那半卷残经花了个精光。去抢?以他现在的状态,连个普通弟子都打不过。
陆尘的目光落在了那瓶底的一枚小小印记上——那是一朵云纹。
云岚子。
那个在藏书阁遇到的、性格古怪的老头。
虽然只是一面之缘,虽然对方给他的只是半卷残经和一瓶随手打赏的丹药,但在陆尘这冰冷的修仙生涯中,那却是为数不多的暖意。
“再去求一次吗?”
陆尘的自尊心像是一根刺,扎得他心口生疼。他不想做一个摇尾乞怜的乞丐。
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袁罡扭曲的右腿。
如果不及时医治,这条腿废了,袁罡这个体修也就废了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犹豫逐渐化为坚定。
尊严这种东西,在生存面前,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。如果能换回兄弟的一条腿,这张脸,丢了就丢了。
他扶着门板,试图站起来。
剧痛依旧,但这一次,他没有倒下。
他像一棵被狂风吹折却依然顽强挺立的枯树,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。
“等着。”
他对着熟睡的袁罡低声承诺。
然后,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向着院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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