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兄弟。腿断了,中了毒。”
“哦。”云岚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,“这伤药房里药多的是,只要有贡献点,有灵石,什么药买不到?何必来找老夫?”
“我没钱。”
陆尘回答得很干脆,干脆得近乎坦荡,“杂役弟子,月俸被扣,贡献点换了经书。我现在,身无分文。”
大堂内,几个偷听的弟子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。
没钱还敢来求药?还是找云岚子这种级别的长老求药?这小子莫不是疯了?
云岚子也笑了。
他坐直了身子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。
“没钱,没点数,你就凭一张嘴来求药?”云岚子指了指门外,“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跪在老夫门口求一颗丹药吗?他们有的愿意当牛做马,有的愿意献上家传至宝。你有什么?”
陆尘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已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他有什么?
除了一把断剑,一条烂命,他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想起了袁罡那张肿胀变形的脸,想起了那个把唯一肉饼留给他的傻大个。
“我有一条命。”
陆尘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若长老赐药,这条命,以后是您的。您让我杀谁,我就杀谁。您让我死,我就死。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尘。
在这个修仙界,发誓效忠的人不少,但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的效忠,就像是一只蚂蚁对大象说“我会保护你”一样可笑。
然而,云岚子没有笑。
然而,云岚子没有笑。
他盯着陆尘看了许久,那种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视陆尘那颗在泥泞中挣扎跳动的心。
“sharen?”云岚子摇了摇头,重新躺了回去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,“老夫要sharen,动动手指就行,用得着你这把破刀?”
陆尘的眼神黯淡下去。
是啊,他太弱了。弱到连卖命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,鲜血滴落。
转身,准备离开。
既然求不到,那就去抢,去偷,哪怕去黑市卖血……
“站住。”
云岚子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陆尘脚步一顿。
“谁让你走了?”云岚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,随手扔了过来。
陆尘下意识地伸手接住。
瓷瓶入手温润,上面还带着云岚子的体温。
“这药,不是白给的。”云岚子闭着眼睛,像是快要睡着了,“也不是买你的命。你的命太贱,老夫不稀罕。”
陆尘握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:“那长老要什么?”
“要你帮老夫种棵树。”
“种树?”陆尘愣住了。
“对,种树。”云岚子打了个哈欠,“老夫在后山有片林子,最近死了几棵。等你伤好了,去给老夫补种上。记住,要活的,要是种死了,老夫就把你埋进土里当肥料。”
陆尘看着手中的瓷瓶,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知道,这是借口。
一个让他能有尊严地拿走这瓶药的借口。
“多谢长老。”陆尘没有再跪,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这一次,他弯得很深,很久。
“滚吧。”云岚子挥了挥手,“看见你就烦。一身的血腥气,把老夫的茶都熏臭了。”
陆尘直起身,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,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。
他的步伐依旧沉重,背影依旧佝偻,但在夕阳的拉扯下,那道影子似乎比来时要挺拔了几分。
直到陆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云岚子才缓缓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个尖嘴猴腮的药童,突然问道:“你觉得他像什么?”
药童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像……像条丧家之犬?”
“蠢货。”
云岚子翻了个白眼,重新拿起紫砂壶,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,“那是狼。一条还没长出牙,但已经学会怎么忍着痛走路的狼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,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院落,落在了那个正在艰难下山的少年身上。
“风起于青萍之末……”
老头低声呢喃了一句,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“这青云宗的一潭死水,怕是要被搅浑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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