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房内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几十个汉子呼出的热气,混杂着发酸的汗味、馊了的饭味,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。陆尘坐在通铺的角落,身下的草席有些受潮,透着一股霉味。
但他此刻什么也闻不到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。
那是昨夜在风雨中强行截留的一丝灵气,原本微弱如游丝,此刻却因那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而被点燃。它不再是平日里温吞顺从的模样,反而像是一把细小的锉刀,沿着脊椎大龙疯狂上窜。
“嘶……”
陆尘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痛哼。
那股热流每过一寸,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经脉。尤其是左腿膝盖处的伤患,随着灵气的冲击,肿胀的淤血仿佛沸腾了一般,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汗水从额头滚落,流进眼睛里,又辣又涩。
放弃吗?
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。只要散去这口气,倒头睡去,疼痛就会消失,明天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践踏的杂役陆尘。
“马猴……管事……黑虎会……”
今夜山门前那一幕再次浮现。老者卑微的磕头声,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,还有那根沾血的长鞭。
如果不变强,这鞭子迟早会抽在自已身上,抽在病重的父母身上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陆尘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借着那一丝腥甜的刺痛,强行凝聚起涣散的心神,死死压住那股乱窜的热流,将其逼入《清风诀》残卷上记载的第一条经络路线——手太阴肺经。
这半卷残经他背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。但背诵是一回事,真正引导灵气去冲刷那闭塞了十几年的凡俗经脉,却是另一回事。
痛。
钻心剜骨的痛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硬生生地将他原本狭窄干枯的经脉撑开。陆尘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,粗布单衣瞬间被冷汗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他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肉里。
“风无常形,顺势而为……不,不对!”
陆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云岚子那日在藏书阁的话。
“风虽无形,却可摧枯拉朽。”
今夜的风,不是温柔的穿林风,是带着血腥味的寒风,是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凛风!
既然温柔无法通关,那就用这股狠劲去撞!
陆尘不再试图安抚那股灵气,而是顺着心中的怒意,猛地催动它向着胸口那处名为“中府”的窍穴狠狠撞去。
“轰!”
虽然只是体内极细微的一声闷响,在陆尘耳中却如惊雷炸裂。
胸口猛地一闷,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但他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已发出太大的声响,以免惊醒旁人。
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紧接着,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感,突然从那冲开的窍穴中弥漫开来。就像是闷热的三伏天里,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那种透彻心扉的舒爽瞬间席卷全身。
原本躁动狂暴的热流,在冲过这道关隘后,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,化作了一缕极细极淡的青色气流,顺着经脉缓缓流转。
一周天,两周天……
随着气流的循环,陆尘感觉自已那沉重如铅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。
耳边的呼噜声似乎变得清晰可辨,他甚至能分清左边张大嘴磨牙的声音和右边李麻子说梦话的嘟囔声。鼻尖那股浑浊的臭味里,竟然也分出了一丝窗外透进来的夜露清香。
更让他惊讶的是左腿。
那原本火烧火燎的剧痛正在减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感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,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滚烫的肿块,而是一层有些发粘的硬皮。
“这是……成了?”
陆尘缓缓睁开眼。
漆黑的屋子里,他的眸子在这一刻竟亮得有些吓人,宛如夜行野兽的瞳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双手。手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油泥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——这是经脉初通后排出的体内杂质。
虽然不多,却意味着他终于跨过了那道凡人与修士之间最艰难的门槛。
炼气一层,虽然只是门槛中的门槛,甚至连真正的法术都放不出来,但对于一个废灵根的杂役来说,这无异于重生。
陆尘轻轻呼出一口浊气,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咔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