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风太乱了。
东边来一阵,西边来一阵。撞在树上是一个声音,撞在石头上又是另一个声音。
等等。
撞在石头上?
陆尘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,快得让他抓不住。
第三天。
陆尘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的嘴唇干裂得像戈壁滩,脸色惨白如纸。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,加上肉体的折磨,让他的精神恍惚到了极点。
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。
他看到父亲站在悬崖边对他招手,看到许阳把定风坠摔得粉碎,看到柳家的人拿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强风吹过。
幻象破碎。
陆尘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。
他太累了。
累得连焦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那种一直紧绷在脑海里的弦,在这一刻,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算了。
听不见就听不见吧。
大不了就是死。
陆尘瘫坐在蒲团上,不再刻意挺直腰杆,不再刻意去分辨什么。他就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,任由风吹雨打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间。
当他放弃了“去听”这个主观的动作,只是单纯地“存在”于这片天地间时。
世界,变了。
原本嘈杂轰鸣的风声,突然分层了。
原本嘈杂轰鸣的风声,突然分层了。
就像是一团乱麻,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梳理开来。
“沙沙……”
这是风吹过左侧那片松林的针叶,尖锐,细密,像是无数根针在跳舞。
“呜呜……”
这是风钻进右边那个岩石缝隙,沉闷,回旋,像是老人在低语。
“哗啦……”
这是风掠过头顶的阔叶树冠,宽厚,连绵,像是海浪拍打沙滩。
陆尘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中,倒映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。
原来,风不是只有一种声音。
风是没有声音的。
声音,是风与万物相遇时,万物的回响。
松针是尖的,所以声音尖细。
岩石是硬的,所以声音沉闷。
树叶是软的,所以声音柔和。
既然风能根据遇到的物体改变声音,那为什么我的灵力不能改变形态?
为什么一定要像斧头劈柴一样直来直去?
陆尘低下头,看向自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他想起了自已那把重剑“无锋”。
重剑无锋,不是因为它钝,而是因为它不需要锋。
只要风够快,够重,哪怕是一团棉花,也能砸碎石头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陆尘喃喃自语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过重重风声,清晰地传进了茅屋内。
茅屋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云岚子站在门口,晨光洒在他的身上,给这位老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他看着那个依旧坐在蒲团上,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的少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听到了?”
陆尘慢慢转过身。
他的双腿依然麻木,他的身体依然虚弱,但那双眼睛里,之前的焦躁与戾气已经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“听到了。”
陆尘撑着地,缓缓站了起来。虽然摇摇晃晃,却站得笔直。
“晚辈听到……”
他抬起手,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。
“风说,那棵树的树心,是空的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咔嚓!”
一阵山风吹过。
那棵看似枝繁叶茂、合抱粗细的老槐树,竟然在风中发出了一声脆响,随后拦腰折断。
断口处,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,早已被虫蛀空了。
云岚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既然听到了,那就进来吧。”
老人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的路。
“也是时候,教你点真东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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