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液将成未成,内部仍有数处细微的、肉眼和普通神识都无法察觉的冲突节点。
这些节点如同隐藏的炸弹,若不理顺,丹成后品质必受影响,甚至可能炸炉。
张无忌眼中,极隐晦地闪过一丝混沌光泽。
他的神识高度凝聚,化为最精密的无形刻刀。
同时,一缕细微到极致、几乎无法被外界感知的混沌之气,被他分出,悄无声息地渗入药液核心。
这丝混沌之气,不是强行融合,不是暴力镇压。
它如同最高明的调解员,瞬间找到了那几个冲突节点。
它轻轻一“抚”,理顺了其中两处因药性本质相斥导致的别扭;又微微一“引”,将另一处即将爆发的冲突药性,引导至旁边一个能量空虚处,转化为新的药效增长点;最后在药液核心处留下了一丝极淡的“和谐”道韵,如同定下了基调。
整个过程,快如电光石火,隐秘至极。
外界只看到张无忌凝神片刻,炉中药液的翻滚忽然变得平稳、圆融,明暗不定的光芒逐渐趋于一种温润的纯白。
“嗡――”
丹炉发出一声清鸣,炉盖自动弹开。
三枚丹药,如同三枚小小的白色玉石,裹着淡淡的宝光,从炉口飞出,稳稳落入张无忌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。
丹药圆润无暇,色泽纯正得不可思议,表面那层淡淡宝光――俗称“丹晕”――流转不息。
一股浓郁了近三成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,清正平和,却又醇厚无比,吸入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。
整个问道台,鸦雀无声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那丹晕、那药香震住了。
台下,一名年轻丹师猛地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:“丹、丹成生晕!药效圆满!这……这至少比常规聚灵丹的药效,提升了两成五以上!不,可能接近三成!”
他身边另一位丹师喃喃道:“用全阴材料炼中正丹……还能提升这么多?这怎么可能?”
“他刚才投药的顺序……还有最后那一下……”有眼尖的弟子回想细节,满脸不可思议。
寂静中,一道黑影疾步冲到张无忌面前。
是铁山老人。
这位以固执严苛著称的炼器大师,此刻脸上肌肉微微抽动,他根本没看张无忌,目光死死锁在玉盘中的丹药上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拿起一枚,指尖甚至有些微颤抖。
神识,毫无保留地注入丹药之中,反复探查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他探查得极其仔细,从表层丹晕,到内部药力结构,再到最核心处那一点圆融的“核”。
足足十息。
他放下丹药,抬起头。
黝黑的脸上,眉头依旧紧锁,但眼神里那股固执的严厉,已被一种深沉的震动和难以置信所取代。
他看向张无忌,目光复杂无比。
“药性圆融无暇,杂质近乎无存,药效提升稳定……非是偶然,非是取巧。”铁山老人的声音干涩,却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你是如何做到的?”
张无忌微微拱手:“晚辈只是解析材料本性,调和其冲突,复归圆融。”
铁山老人盯着他,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花来。
另一边,阴骨道人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死死盯着那枚丹药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设下的难题,对方不仅解了,还解得如此漂亮,如此举重若轻。
玄真子坐在主位,面色铁青,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
他预想过张无忌会炼出丹药,甚至可能品质不差,但绝没想到,是这种程度的碾压。
这已不是“可取”,这是对他坚持的“纯粹”之道,最直接、最有力的回击。
台下,年轻弟子们的眼神变了。
怀疑、审视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兴奋、思索,以及一种被新视野冲击后的恍然。
原来,丹道还可以这样?
调和,不是胡乱混合,而是更精微、更本质的掌控?
铁山老人沉默良久,忽然将手中丹药放回玉盘。
他不再看丹药,目光锐利如鹰隼,直直刺向张无忌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好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,然后猛地转身,背对众人,似乎在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就此罢休,或出训诫时――
铁山老人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。
一道暗淡的流光从他袖中射出,并非攻向张无忌,而是“啪”一声轻响,落在张无忌身前的地面上。
那是一块玉佩。
玉佩色泽灰暗,布满细微的裂纹,内部隐隐有混乱的灵力残留,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。
它看起来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残破。
铁山老人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低沉而沙哑的话语,回荡在寂静的问道台上:
“接着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