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修复,不是简单的连接。
凭借对两种属性运行结构的深度“解析”,张无忌在修补阵纹链接的同时,对几处关键节点的链接方式,进行了微调。
原本的设计,是让锐金之气与柔水之障在某个节点直接碰撞、融合。
这已被证明是失败的。
张无忌的微调,是将这个“碰撞融合点”,改成了“缓冲分流点”。
在混沌之气的构建下,他让阵纹在这个节点形成一个微小的、类似太极阴阳鱼般的循环结构。
当混合能量流经此处时,大部分能量会顺着主体循环路径前进,而一小部分冲突最激烈、最难调和的能量,则会被这个微小的循环结构“分流”出来,在其中进行更缓慢、更温和的二次调和与缓冲,然后再重新汇入主循环。
这相当于在能量河流中,增设了几个“沉淀池”和“调和池”,大大降低了主循环路径上的冲突压力。
同时,他还将几处原本过于刚直的阵纹转角,进行了柔和化处理,使其更符合能量流动的自然曲线,减少了因急转弯造成的灵力湍流和损耗。
整个过程,精细入微,耗费心神。
张无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始终沉静如水。
他手中的玉佩,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表面的黯淡逐渐褪去,一丝温润的光泽,从内部透出。
那些细密的裂纹,在混沌之气的浸润和内部结构的优化下,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被弥合、修复。
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内部。
神识敏锐的修士能隐约感觉到,玉佩内部那两股互相撕咬的混乱气息,正在减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虽然仍能分辨出两种属性、但却不再激烈冲突,反而开始出现某种奇妙韵律感的流转。
金色与蓝色的微光,开始在玉佩内部交替、追逐、环绕,形成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循环光晕。
台下,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铁山老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他死死盯着张无忌手中的玉佩,那双看惯了钢铁与火焰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他是行家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要调和“锐金之气”与“柔水之障”是何等艰难。
这不仅仅需要对两种属性有极深的理解,更需要一种超越寻常炼器手段的、对能量本质进行“梳理”和“重塑”的可怕能力。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
张无忌额角的汗珠汇聚,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掌心,混沌之气缓缓收回。
玉佩,静静地悬浮着。
它已不再是之前那副黯淡残破的模样。
玉质温润如初生,表面光洁,裂纹尽复。
内部,金、蓝二色光晕和谐流转,循环不息,散发出一种稳固、平和却又隐含锐意的气息。
张无忌伸手,托住玉佩,转身,走向铁山老人。
他将玉佩递出。
铁山老人几乎是抢一般地接了过去。
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玉佩,老人甚至没有立刻用神识探查,而是先用肉眼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玉佩的外观。
然后,他闭上眼。
雄浑而精微的神识,毫无保留地注入玉佩之中。
探查,再探查。
从表层的玉质,到内部的阵纹结构。
从能量循环的路径,到金、蓝二气交融的节点。
从整体循环的效率,到每一处微调带来的稳定性提升。
他探查得极其仔细,极其缓慢。
整个问道台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看着铁山老人,看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铁山老人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总是严厉、固执的眼睛,此刻瞪得滚圆,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动、茫然,以及一丝……近乎荒诞的不可思议。
他看向张无忌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沙哑的声音: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仅调和了冲突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“你还优化了阵法结构……这处‘水金轮转枢’,这处‘锋柔缓冲节点’……还有这里,主循环的弯角弧度……”
他每说一处,手指便点向玉佩内部神识感知到的某个位置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改动……”
铁山老人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:
“使得能量循环的效率,至少提升了三成!结构的稳固程度,远超老夫当初的设计上限!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张无忌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张无忌只是平静地回视。
就在全场被铁山老人的反应再次震撼,陷入更深的寂静与思索时――
一个温和、苍老,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岁月力量的声音,从问道台侧后方的阴影中,悠然响起。
“小友此番手法,温润中正,梳理调和,更于修补之际微调阵法结构,使其更合能量流转之自然趋势……”
众人愕然回头。
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、面容清癯、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老者,不知何时,已悄然站在了问道台边缘的一角。
他双手拢在袖中,面带淡淡的微笑,正看着张无忌。
那老者继续缓声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这般手段,似乎蕴含着一丝‘映照万物本性,复归其初始和谐’的古意。”
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赞叹:
“老夫曾在藏经阁一部残破古籍的只片语中,见过类似描述……古籍残页上,模糊提及,此乃上古之时,一些参悟造化玄机的大能,偶尔触及的一种境界。”
“谓之――”
“道痕映照。”
四个字,如同四颗冰珠,轻轻砸落在寂静的问道台上。
那灰袍老者说完,便含笑静立,不再语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在老者与张无忌之间来回扫视。
铁山老人握着玉佩的手,微微一颤,看向灰袍老者的眼神充满了惊疑。
阴骨道人张大了嘴,脸色更加难看。
而主位之上,玄真子脸上的血色,在听到“道痕映照”四个字和看清来者的瞬间,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眼睛死死盯住那灰袍老者,袖中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:
“玄……玄微师叔?!您……您怎会在此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