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!箭没了,石头也快用完了!”
王铁山脸上划着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长疤,血还在滴,打退敌人后喘着粗气跑来。
他声音沙哑如破锣:“弟兄们连刀都快举不动了,有的刚砍倒一个,自己就累倒在地!”
张富贵几次下场厮杀,飞虎铠甲被砍出几道豁口,血顺缝隙淌下,染红里面衣袍。
他环顾四周,寨兵与山贼个个疲惫不堪:
有的靠垛口大口喘息,有的坐在敌人尸体上,紧握武器,眼神却依旧坚定。
山下又传来杨全歇斯底里的催促:“最后一次冲锋!拿下山寨,赏银翻倍!冲啊!”
厢军如潮水般再涌来,仿佛要吞噬整座山寨。
“是时候了,用杀手锏!”
王铁山急切看向张富贵。
张富贵重重点头:“好!用火,烧死他们!”
很快,他们从马鞍袋取出几样东西:数个装满火油的葫芦、二十多个陶瓷瓶、一匣油布引信,还有一包亮银色粉末。
几名军汉迅速从仓库搬来火油桶,寻来更多陶罐。
张富贵、王铁山与心腹立即赶制简陋燃烧瓶——得益于秦猛事先安排,将领们去火器工坊帮过忙,这几日已粗通制作之法;且燃烧瓶不便携带,马鞍袋里早备着必备之物,这本是防备意外的器物,此刻成了绝境救命符。
“点火!”
张富贵眼神锐利如鹰,厉声下令。
士兵们用火把点燃瓶口油布,火焰迅速蔓延,映着一张张沾烟尘与血污的坚毅面孔。
“投!”
随着他再度怒吼,士兵们用尽最后气力,将燃烧的陶罐猛掷向敌军最密集处!
“哗啦——”
陶瓷瓶破碎脆响在山坡爆开,黏稠火油四处流淌,遇明火顷刻爆燃,化作数米高烈焰,瞬间将那片区域变成死亡之地。
火舌贪婪舔舐着厢军皮甲、衣物和头发,士兵们凄厉惨叫、翻滚,却引火势更旺,混乱中许多人被自己人踩踏倒地,转眼被火焰吞噬。
这可怕一幕同样发生在后寨,瞬间让厢军损失惨重,击溃了这次冲锋。
“好可怕的玩意!”
韩勇目睹此景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那刺鼻气味是火油,可寻常火油绝无这般威力,莫非边军掌握了极强的秘制火器?
杨全在后军看得目眦欲裂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无论如何想不通,这群困守孤山的边军何以有如此狠厉武器!
冲天烈焰不仅焚烧士卒,更烧尽他最后一丝侥幸与希望。
“撤!快撤!”
他几乎咬碎牙,才从喉咙挤出命令。
厢军早被吓得魂飞魄散,不敢靠近山寨,连滚带爬逃下山坡,只求远离这片恐怖火海。
山坡上火焰仍在噼啪燃烧,焦臭味弥漫,零星传来几声垂死哀嚎,随后很快归于沉寂。
张富贵扶着焦黑垛口缓缓站直,冷冷望着撤退敌军,血与汗混在一起黏腻不堪。
这时韩勇拖着受伤臂膀走来,声音低沉:“山后的厢军,也撤了。”
“嗯。”
张富贵点头,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弟兄,又望向远方幽州方向——那是杨浩的势力范围,亦是此番劫难的源头。
他深吸一口掺着血腥与焦糊气的空气,握紧环首刀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: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把能用的箭矢、石头都归置好。”
“对方不会善罢甘休,我料他晚间必来报复。咱们务必在他卷土重来前做好准备,这冷艳山,既然是咱们的栖身之所,就绝不能再丢。”
夕阳将山寨染得一片血红,更显悲怆。
守军们沉默穿梭在尸骸与废墟间,收敛战友遗体、搜集可用军械,无人抱怨——只因每个人都明白,短暂喘息后,将是更为残酷的考验。
张富贵屹立寨墙之上,望着渐渐沉入远山的落日,心中澄澈:这场较量,方才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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