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渊。
破败荒凉的正殿之内。
随着血阳真人不断将那人道之气注入阵盘,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。
似乎他的确没说谎,他如今还能活着,的确是以这一缕人道之气作为依托的。
纵然如此。
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之色,眼神反而变得越发奇异微妙了起来。
这一幕。
顾尘五人并未看到。
血样真人激活阵盘的一瞬,他们脚下那座不知道存在了多久,已然被近乎磨灭的大阵,也悄然复苏。
五方五极。
五枚符文悄然流转过一丝难以喻的奇特意蕴,然后……便化作了五道压力,骤然降临而来!
这压力难以形容。
无形无质,看似轻若无物,实则沉重到了极致……不加于身,只落于心。
明明身上空空。
可五人俱是有种背负着某种从未有过的使命责任,心头沉甸甸一片,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。
其中。
顾尘心中的压力似乎是最大的,哪怕他心志坚毅如铁,也早已做好了准备,可依旧是面色发白,身形颤抖。
“小友。”
看到他这副模样,血阳真人摇头叹道:“我早跟你说过,这中极之位,承载的压力乃是他们四人的总和,你……为什么就不听呢?”
“……”
顾尘没说话。
那种不知来自何处,沉重到了极致的使命感和责任感,几乎要将他的心志彻底磨灭冲垮,让他根本说不出话!
“你……狗日的!”
孙大虎艰难抬头,看着行举止怪异,和先前大为不同的血阳真人,咬牙道:“到底……搞什么名堂?”
不止他。
肖张,温良,乃至于铁柱都紧紧盯着他。
人道之气,堂皇浩大。
五极玄阵,虽说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,可却自有一股人道沧桑之意,在不断淬炼打磨他们的心志,无形中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好处。
可。
唯独血阳真人,在这股浩大苍茫之意中,举止行为邪门至极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几位小友,你们皆是我人族中的英才佼佼者,莫非连这一点均衡取舍之道也看不透?”
看着五人。
血阳真人幽幽道:“欲求人道之气,必先承……人道之重啊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。
他那本已透明到了极致身形忽而一散,竟化作了一道血色流光,悄然没入了那阵盘之中。
啪的一声。
无人拿持,阵盘瞬间坠落在地,发出了一阵轻响。
可落在五人耳中,却好似地裂山崩一样,震得他们身体齐齐一颤,意识当场陷入了空白。
恍惚中。
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流转变换了起来。
岁月无情。
沧海桑田。
待五人渐渐恢复神志,赫然发现,脚下的阵图,身处的残破大殿,甚至连身边的其余四人,都消失不见了!
……
一座荒凉幽静,地处偏远的小村庄内,温良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中犹自残留着一丝茫然,心里又确定了一次。
真的。
都是真的。
天穹,地陆,村庄……乃至于自己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可。
北冥渊呢?人王殿呢?其他人呢?又去哪了?
下意识的。
他打量起了这个小村庄……不大,空荡荡的,看不到一个人。
可他知道,这里是有人的。
在地窖里,在干草堆里,在不起眼的角落里……人人都是蜷缩一团,瑟瑟发抖,似在恐惧什么。
刚看到这里。
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。
同一时间。
一缕似有似无的妖邪凶煞之气,也落入了他的感知内。
心里一沉!
温良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,也顾不得这村落里的人为何要藏起来,身形一动,已然是朝着哭声掠去。
这村落不大。
从村头到村尾,也不过二三里。
只是一会的功夫,他便来到了村尾,远远地看见了一道身影……一道让他头皮发麻的身影。
外形有五分像人,却生了一颗蛇怪般的脑袋,身上覆盖着一层幽黑鳞甲,散发着浓郁的妖邪之气。
非人非妖。
非魔非怪。
根本无法确定是何种族,也彻底超出了温良的认知。
在北溟大洲。
在青阳界……甚至在四界,他都没见过……甚至没听说过,还有这种邪门诡异的种族存在!
正想着。
那婴儿啼哭声又一次响起,只是这次比先前微弱了很多。
温良心里一颤,又看了过去,这才发现,那邪怪面前,竟还有一具尸体……一具衣衫褴褛,早已死去的妇人尸体。
而那邪怪手中,正捏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心,吃得津津有味。
轰的一声!
看到这一幕,温良忽而觉得心底深处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人心不大。
至少对于那邪怪而,是如此。
只三两口。
他便将那颗人心吞了下去,又翻开了妇人的尸体。
虽然已经身死。
可妇人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小婴儿,似是被抱得太紧,那婴儿面色有些青紫,啼哭声越发微弱了。
那邪怪伸出如蛇信一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,尖锐的五爪张开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兴奋之意,朝着那婴儿探落。
“砰――!”
正欲动手,一道劲风骤然袭来!
劲风之中,更夹杂着一道狂暴无比的攻势,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!
砰的一声!
邪怪重重落地,口鼻溢血,鳞甲破碎……只是那血却并非鲜红,而是黑紫色,那鳞甲下的血肉,亦是青灰一片。
他的生命力似乎极其顽强,纵然遭受致命一击,却依旧未死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。
“砰――!!”
根本没等他起身,一道比先前更要暴烈三分的攻势骤然落下。
这一次。
直接轰碎了他的脑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