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片刻，元公公尖细的嗓音才响起来。

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大殿。

刘伯温从后面叫住了马煜。

马煜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

“马大人，借一步说话。”刘伯温的声音不高，从容不迫。

马煜点点头，在朱元璋决定彻查时，这一刻就是无法避免的。

两个人避开人群，走到角落处。

沉吟片刻，刘伯温开门见山。

“物极必反，你可知？”刘伯温看着他，语气平稳，没有指责的意味，“一口气牵扯那么多宗室，你弹劾的时候痛快，可后续怎么收场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
马煜情绪平静，斟酌措辞：“刘大人，事情的确是我提出来的。可不代表着，就是我想要看到的。”

“今日我提出来，不过是顺水推舟。”

刘伯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陛下心里早就有一本账。”马煜的声音放低了些，“我不过是把那本账翻到了该翻的那一页。”

“那些人的罪证，不是我查出来的，是他们自己攒下来的。”

“我弹劾的，不是他们做过的事，是陛下早就不想再忍的事。”

刘伯温轻轻捋了一下胡须，没有急着称好，也没有说不对。

“刘大人，我不是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。可有些事，若不趁这口气还在的时候一口气做了，往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陛下等这个机会，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刘伯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像在重新打量他，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远处。

他没有再劝，只轻轻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
刘伯温看着马煜，这小子虽说年纪不大，可许多事情比他们想的更为透彻。

宫门外。

马煜上了马车，靠在马车上，轻叹一口气。

一口气弹劾了五十多个人，也就意味着能够得到五十多次奖励。再怎么说，也能抽到自己想要的奖励。

可马煜的心里面，也有些沉重。

五十多个人啊，这又要牵扯到多少家庭，势必又是一场大开杀戒。

马煜的心，没来由紧张起来。

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，让他来到大明之后，有了第一次的危机感。

马府。

马煜刚进府门，就看见院子里堆着七八口箱子。

李管家正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不该让人搬进去。

沈青从厅里走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盏茶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。

马煜看了那些箱子一眼：“你送的？”

沈青放下茶盏：“给你的贺礼。”

马煜像是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贺礼？”

沈青笑了一下：“你要娶红桥，我当然要表示表示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这是我给她备的嫁妆。”

张红桥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人，马煜也不得不承认，当时说那句话，的确是存在冲动的成分。

可此刻，既然已经将话放出去了，他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，语气如常：“你替她备嫁妆，倒是比我着急。”

沈青像是有话要说，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笑了笑，把那句话搁下了：“你收着就是。”

只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，眼中明显有了落寂之色。

那神色一闪而过，不给任何人看见的机会。

“商铺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，到时候喝喜酒的时候，可千万要带上我。”沈青笑了笑，挥了挥手，转身离开。

马煜没有再推辞，只对管家说了一句：“搬进去吧。”

李管家应了一声，招呼人开始搬箱。

只是眼角余光还是在有意无意的瞄着他。

马煜看了李管家一眼，一不发，转身往房间走去。

李管家开始兴奋了。

激动地搓着手：“终于，老爷要娶妻了。”

“这天大的好事，可得告诉皇后娘娘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