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之眼。
这四个字落下来,周玄端着的那只手,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。
他立刻松开,端起冻得半凝的茶水,凑到唇边,假装喝了一口。
可这点动作,到底还是慢了。
老者那道虚影本已要往下说,话头却生停住。
他那双能照穿万物的眼睛,正落在周玄身上,原本只是叙旧般的散漫,此刻骤然收拢,钉死了。
“你……”
老者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你听到归墟之眼,气机动了。”
院子里又静了一瞬。
林清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懂修行里那些门道,可她看得懂气氛,方才还是盟主有求于公子,怎么这一句话,又翻了回去?
周玄放下茶杯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慌。否认在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面前没用,慌更是自寻死路。
“盟主好眼力。”
他坦然抬头。
“晚辈是动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这名字,晚辈像是在哪儿见过。”
周玄又把话往虚里引。
“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,盟主也知道,我能看法则痕迹,有些东西,是刻在那上头的,我说不清,但有感应。”
这话依旧滴水不漏。
承认气机波动,却把缘由推给那双说不清道明的眼睛。
老者要么信,要么不信,可无论信不信,都抓不到他半点实据。
老者盯着他,盯了很久很久。
那种被人窥破最深秘密的惊悸,方才已经在他身上发作过一回。
现在轮到他来窥这年轻人的底,却发现对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越往下看,越是发寒。
“你这双眼睛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老者忽然问。
“天生的。”周玄答得干脆。
“天生……”
老者冷笑,那笑里却没了底气。
“罢了,本座懒得跟你绕。”
他这一让步,倒把话头又递回了周玄手里。
“盟主方才说,使者进了归墟之眼,一去不返。”
周玄顺着往下追。
“那这数万年里,就没人再进去过?”
老者沉默片刻。
“进去过。”
“进去的人,多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不再是叙旧的调子。
“仙庭遗迹,谁不眼红?里头封着上界的东西,但凡能摸到一点,就够一条仙脉吃上千年。”
“这数万年里,往归墟之眼里钻的,化神不知凡几,连长生境,也有好几位下去过。”
周玄等着下文。
“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四个字,砸在院子里。
“连尸首都没留下。”
老者的虚影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本座年轻时,也曾起过这心思。在归墟入口外站了三天三夜,最后还是退了回来。”
“一个活了数万年、即将摸到那条线的长生境,我都不敢迈进那道门。”
他说到这儿,停了。
院子里那点残留的寒气,连同方才被冻裂的茶水冰碴,都安静地待在原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