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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4章 不急

段景林跑进了阅兵场。

他跑进了方队的位置,跑到了那个穿着他的作训服、戴着钢盔的士兵面前,把木盒子从腋下抽出来,塞进那个士兵的手里。那个士兵接过盒子,转身,走了两步,站到了方队里。站在了段景林应该站的位置上。

段景林站在他的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站着。一个人穿着自己的作训服,一个人穿着别人的作训服。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,一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,从一百五十米外的检阅台上看过来,和阅兵开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
岳鸣没有回阅兵场。

他跑进了营地。华国的营地。他的三十个人跟在他身后,跑进了营地。营地里空无一人――不,不是空无一人。营地里有一个人。那个人蹲在秦渊的帐篷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军刀,在削一根木棍。他抬起头,看着岳鸣和他身后的三十个人从针叶林里冲出来,跑进了营地,像一股灰色的洪流冲进了干涸的河床。他的嘴张了一下,然后闭上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削他的木棍。

岳鸣没有看他。岳鸣跑到了营地中央,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他的三十个人。

三十个人全都站在他面前,喘着气。没有人少,没有人丢,没有人受伤。全部回来了。

岳鸣说:“我们的东西呢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他走到秦渊的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,钻了进去。帐篷里空荡荡的,防潮垫还在,睡袋还在,弹药箱还在,搪瓷缸子还在。秦渊的背包还在,伞包还在,头盔还在。所有东西都在,一样都不少。

他走出来,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他的三十个人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远处,阅兵场上,最后一次掌声响起来了,比之前所有的掌声都响亮。那是在送别,在感谢,在庆祝一切顺利。

岳鸣站在营地中央,听着那个掌声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在轻轻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肾上腺素还在他的血管里奔涌,让他的手指不自主地颤抖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肿胀的左腕,指甲缝里干了的泥,指腹上被松针扎出来的细小的红点。他把手翻过来,看着手背。手背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、几乎看不到的疤痕,是他在新兵连的时候被铁丝网划的。他看着那道疤痕,看了大概两秒。

然后他把手放下了。

他转过身,走进了帐篷。

针叶林里,秦渊站在一棵落叶松的旁边,看着营地的方向。

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。他在阅兵开始之前就从营地里消失了,走进了针叶林,站在了这棵落叶松的旁边。他站在这里,看着岳鸣带着三十一个人翻过俄罗斯营地的栅栏,看着他们拿到木盒子,看着他们从营地的中央跑出来,看着他们跑回营地。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,但没有任何人看到他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黄铜指南针,打开外壳,看了一眼指针。指针在微微摆动,摆了两下,停了。

他把指南针合上,塞回口袋,转身,走进了针叶林的深处。

他的背影在树干之间快速移动,从一个阴影到另一个阴影,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,从一片黑暗到另一片黑暗。

他的脚踏在松针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阅兵结束后,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。

不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,也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什么的安静。是那种一场盛大的、热闹的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参与的事情突然结束之后,留下来的巨大的、空旷的、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的安静。坦克不轰鸣了,装甲车不跑了,方队不走了,旗帜不飘了。所有的声音都停了,所有的人都散了,所有的东西都回到了它们该待的地方。

只有风还在吹。

风从针叶林的深处吹过来,带着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,吹过营地的每一顶帐篷、每一辆车、每一个人。帐篷的帆布在风中微微鼓起又塌下去,像一个人在呼吸。车辆的帆布篷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。人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没有人去理。

秦渊走回营地的时候,太阳已经在西边的天空了。不是快落山了,是过了正午之后开始往西边偏的那种角度,光线从垂直变成了倾斜,把所有的影子都拉长了。他的影子走在他前面,像一个人在为他开路。他走得很慢,不是累了,是不急了。

营地里,岳鸣坐在他的帐篷门口,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,手里拿着一支笔。笔尖在纸上停着,没有动。他在想事情,想那些他看到了但没有完全看透的东西。段景林在隔壁帐篷的阴影里躺着,双手枕在脑后,眼睛闭着。他没有睡着,他在听。听风,听树,听远处某个人走路的声音,听近处某个人翻书的声音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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