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满心指望父亲会和他同仇敌忾,毕竟谢玄桓再怎么风光,也是个庶子。
然而,安远侯听完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皱紧了眉头,沉声呵斥道:“胡乱语!你三弟如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公务何等繁忙,怎么会特意去为难你一个员外郎的缺?你不要自己不成器,还胡乱攀咬!”
谢知安被骂得懵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:“父亲!您您怎能向着他?除了他,还有谁会如此针对我?”
“针对你?”安远侯冷哼一声,“你若有真才实学,行事端正,谁又能针对得了你?我看是你自己不知在何处行差踏错,才招致今日之果!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,不如好好反省自身!”
安远侯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如今侯府全靠谢玄桓撑着门面,皇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,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前途渺茫的嫡子,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庶子?
更何况,谢知安扶正蒋明月这事,本就惹人非议。
自从谢玄桓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之后,他这个正月出门都扬眉吐气了。
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。
从前,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啊!
谢知安碰了一鼻子灰,气得脸色铁青,回到自己院里,对着蒋明月又是一通大骂,骂谢玄桓狼子野心,骂父亲偏心眼。
蒋明月在一旁默默听着,心中一片冰凉。
她不敢插嘴,此刻更是心烦意乱。
她刚接手管家,侯府完全是个烂摊子。
眼看开春在即,各处都要用钱,儿子的启蒙夫子要请新的,月钱要发,人情往来要维持
哪一样不需要银子?
公中早已空空如也,昨日王氏又明里暗里施压,看来不动用她那点嫁妆,是过不去这个坎了。
她正焦头烂额,忍不住道:“世子既然认定是三弟所为,为何不直接去找他问个明白?在这里生气又有何用?”
“找他?你让我去求那个贱种?”谢知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,面目狰狞,“我告诉你,我谢知安就是死,也绝不会在他面前低头。”
蒋明月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、毫无担当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湮灭。
她疲惫地闭上眼,不再语。
与此同时,尚斌府上。
经过多方辗转打探,甚至动用了不少往日人情,尚斌终于从极其隐秘的渠道得知了真相——
卡住谢知安任命的,并非谢玄桓,而是皇后娘娘!
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,尚斌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皇后娘娘!
谢知安竟然不声不响地得罪了母仪天下的皇后?
这简直是在自毁前程。
他百思不得其解,谢知安一个落魄侯府世子,如何能接触到皇后?
又因何事惹得娘娘亲自过问,甚至不惜降尊纡贵地阻拦一个区区员外郎的任命?
晚间,他与夫人说起此事。
尚夫人听完,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老爷,您忘了?皇后娘娘出身清贵,与皇上乃是结发夫妻,最是看重规矩礼法,尤其厌恶那等宠妾灭妻、嫡庶不分的行为。那谢世子行事,可不正撞在娘娘的忌讳上?”
尚斌恍然大悟,随即更是后怕。
若真如此,那谢知安的前程,恐怕是真的到头了。
谁还敢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去提拔他?
尚夫人见他神色,又轻声劝道:“老爷,非是我心狠。只是这谢世子,志大才疏,心胸狭隘,并非可造之材。”
“如今又惹了皇后娘娘,您若再与他走得近,恐怕会引火烧身。依我看,倒不如让他安分守己,于他,于蒋氏,或许反倒是好事。您也该慢慢远了那边才是。”
尚斌沉默良久,最终长长叹了口气。
夫人说得对。
官海沉浮,最忌站错队、帮错人。
谢知安这艘破船,他是不能再上了。
之前投入的那些人情和资源,也只能当作打了水漂。
只是,想起蒋明月那柔弱无助的样子,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可这点不是滋味,在自身的安危和前程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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