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很怕,日后被他厌弃。”
得不到的,是胸前朱砂痣。
得到的,怕是墙上一抹蚊子血。
“我懒散、放纵,声名狼藉,”沈霜辞自嘲地道,“他温和、宽厚,悲天悯人。我们不适合。”
就让她在烂泥中沉沦,远远看着久王如高岭之花,干净地绽放。
挽云嘴唇动了动,斟酌着。
她还想帮久王说话。
“奴婢觉得,王爷心里一直有您;若是你不嫁,以后怕他也不能另娶。”
“或许吧,但是那是王爷自己的选择。”
沈霜辞从来都知道,她最爱的,只有自己。
因为她在乎自己在久王心里的形象,所以希望形象永不破灭。
如果她因为久王的渴望,选择和他在一起,那他们估计很快就会成为怨偶。
甚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她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,那不是她期待的结果。
所以她拒绝。
哪怕残忍,但是在她心里,能够永远保留对久王的所有美好记忆。
挽云摇摇头。
算了,爱情这东西,太烧脑了,实在不是她所能够理解的。
算了,爱情这东西,太烧脑了,实在不是她所能够理解的。
爱情让人变成了另外的模样,连沈霜辞都不能例外。
“缇帅那边”她面带忧色,“会不会对王爷不利?”
“不会。”沈霜辞道,“至少现在不会,他这会儿多半已经后悔了。”
谢玄桓想要对久王不利,一定会深思熟虑,偷偷下手。
今日闹成这般,反而会避嫌。
“可是奴婢担心,他以后也会针对王爷。”
挽云相信,那是沈霜辞最不想看到的场景。
“在此之前,我会把他哄好。”沈霜辞笃定地道。
虽然她被迫和谢玄桓绑定到一起,但是可以自我安慰的是,在一起的时候,主动权还是在她手中。
提起年少时候的悸动,沈霜辞显然也心有所感。
等挽云出去之后,沈霜辞托腮靠在小几上,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淡。
她并未唤人点灯,任由暮色一点一点漫进来,将她包裹。
思绪也随之沉入时光深处,回到了那个同样寒冷,却在她记忆里始终带着一抹暖色的冬日。
那一年,她刚及笄不久,母亲的仇恨与谢家的凉薄像沉重的枷锁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急于寻找出路,渴望积攒力量,像一个在黑暗冰原上独行的旅人,目光所及皆是茫茫风雪。
久王是她反复权衡后,冒险选择的、可能也是唯一的“合作者”。
他身份尊贵,性情在宗室中口碑甚佳,更重要的是,他似乎对商事并无寻常贵族那般轻鄙,自己也从事商贾之事。
去王府递拜帖那日,天阴得像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京城鳞次栉比的屋脊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
沈霜辞只带了甘棠一人,因为是女扮男装,力求低调,所以她穿着半旧的夹棉褙子,颜色是沉郁的靛青,力图显得稳重,却掩不住单薄身形透出的伶仃与强撑的硬气。
站在巍峨的王府侧门前,她能清晰感受到门房审视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有好奇,有估量,或许轻视——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,求见当朝亲王?简直闻所未闻。
等待通传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沈霜辞垂手立在寒风里,指尖冻得发麻,却紧紧攥着袖中那份反复修改过的合作契稿。
心跳得又快又重,撞得胸腔微微发疼,一半是冷的,一半是怕的。
怕被拒之门外,怕被嗤之以鼻,更怕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寻到的微末希望,就此熄灭。
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瞬间化开,冰凉的湿意让她越发清醒,也越发忐忑。
后来许多年,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,沈霜辞都会格外心疼那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姑娘。
她多想回到过去,握住她的手,对她说,姑娘,不要怕。
你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
你可以去相信他。
你可以更勇敢一些。
只可惜,她回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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