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,小脸上满是泪痕,却不敢大声哭,只小声抽噎。
“你这毛手毛脚的丫头!供品也敢弄撒!冲撞了菩萨如何是好!”妇人声音尖利。
沈霜辞脚步微顿,随即走上前,弯下腰,一不发地将散落的糕饼果子一一拾起,重新放回供盘里。
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也没有和妇人说什么。
拾完后,她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,轻轻擦了擦小女孩脏污的小手和脸上的泪痕,然后将帕子塞进她手里,温声道:“拿好,不哭了。”
小女孩握着手帕,呆呆地看着她。
妇人见状,脸上有些讪讪,到底没再骂,拉着小女孩匆匆走了。
这一幕,恰好被从旁边大殿拜完出来、正在廊下等候同伴的谢允谦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沈霜辞蹲下身时柔和的侧影,看着她擦拭小女孩眼泪时轻柔的动作,那与他记忆中冷漠疏离的嫡母形象,以及前几日玲珑阁前冷然剪簪的形象,都无法重叠。
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喻的情绪涌上心头,夹杂着好奇,以及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,还有一股莫名的冲动。
等沈霜辞直起身,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时,谢允谦几乎是未经思考,便迈步走了过去。
他停在沈霜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,郑重地抬手作揖,声音有些紧:“晚生安远侯府谢允谦,见过夫人。”
他用了“夫人”这个模糊的敬称。
沈霜辞似乎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,仔细端详片刻,唇边缓缓绽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怨怼,没有嘲讽,只带着对岁月流逝的感慨,温和平静:“原来是你。一晃眼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她的语气如此自然,仿佛只是遇见一个寻常故人之后,眼里寻不见半分对往事的意难平,更无一丝迁怒于他的痕迹。
谢允谦心头一松,却又莫名有些空落。
他直起身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是。晚生明年春闱,也将下场一试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沈霜辞点点头,语气温和得像长辈鼓励子侄,“读书是正途。唐季涛他们几个,我托人请了两位致仕的老翰林偶尔指点,你若觉得有进益,也可同去听听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若在有什么难处,也可让人到城北闵宅递个话。”
谢允谦心中一震。
她竟如此大方?不仅不计前嫌,还主动提出让他分享资源,甚至允诺相助?
这份心胸气度,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。
他连忙躬身:“多谢夫人厚意。晚生暂时并无难处,不敢叨扰。”
沈霜辞不再多,只对他微微颔首,便带着挽云和甘棠转身离去。
谢允谦站在原地,望着她素雅的背影迤逦穿过人群,消失在寺院的拐角处,久久未动。
山风带着香火气拂过他的面颊,他却浑然不觉。
直到唐季涛和赵长乐寻了过来,唤了他两声,他才恍然回神。
“允谦,你怎么了?发什么呆?”赵长乐关切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允谦摇摇头,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怅惘和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,“走吧,该去拜文殊菩萨了。”
与此同时,甘棠正不解地问沈霜辞。
“姑娘,您为什么要主动开口帮他?”
那是“死敌”的儿子啊。
难道姑娘母爱泛滥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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