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什么立场,去接受她那份基于“懂得”的尊重与亲近?
窗户纸破了,冷风灌进来,那点小心翼翼护着的微光,也彻底熄灭了。
白露毁掉的,不是他的爱情。
是他对往后余生,最后一点温存的期待。
天亮了。
窗纸泛白,映出他僵直的背影,和眼中一片空茫的灰败。
枯坐一夜,心如死水。
数日后,消息传来。
久王自请离京,皇上准了,将他的封地设在了扬州。
沈霜辞听到时,正在核对账册。
笔尖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。
她看着那团墨迹,半晌没动。
久王终究还是离开了京城。
扬州,那是她内心深处的家。
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:初见他时轮椅上的清隽侧影,他递来的那把伞,他温和地说“佩服”,他护着野奴时坚定的目光
心口有些闷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,不算疼,却空落落的。
晚上,挽云端着夜宵进来,见她对着窗外发呆。
“夫人,”挽云把碗放下,“您后悔吗?”
沈霜辞回神,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挽云看她一眼:“嘴硬。”
沈霜辞苦笑了一下,接过碗,却没吃。“人活着,总要有点念想,有点光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对我来说,”沈霜辞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王爷是那段最黑最冷的日子里,照进来的第一束光。没有他当年的尊重和帮扶,我可能撑不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有些飘远:“我怕走近了,他会看到我满身的泥泞和算计。但或许我也怕走近了,会发现他并非我记忆里那般完美无瑕。我怕那束光,其实也没那么亮。”
距离产生美。
挽云沉默片刻,道:“我觉得,您就是不够喜欢他。”
沈霜辞抬眼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您在缇帅面前,是松快的。您可以骂他,打他,算计他,也可以依赖他,不怕他看见您最坏的样子。”挽云说得直接,“可在王爷面前,您总是收着的,是‘好’的沈霜辞。您知道缇帅能接住您所有面目,您也敢给他看。但王爷未必。”
她看着沈霜辞,一针见血:“您对王爷,更像是对一段被美化的记忆。那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,给自己画的月亮——看着亮,其实不暖。白月光挂在天上就够了,真摘下来,怕是也不过是块冷石头。”
沈霜辞怔住了,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挽云的话,像一把小锤,敲碎了她心里某些朦胧的、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执念。
是啊,她在谢玄桓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坏,理直气壮地自私。
在久王面前,她却总想显得更“好”一些,更“配得上”那束光。
这本身,就是答案。
她低头,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汤,咽下的瞬间,心里那点因久王离去而生的怅惘,似乎也随着这口凉汤,慢慢沉淀了下去。
月亮就该挂在天上。
而她,早已习惯了人间烟火,甚至偶尔也会贪恋身旁那个能一起在泥里打滚、也能互相舔舐伤口的人。
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放下碗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“那月亮,看看就行了。”
久王选择了离京,那说明,他已经知道白露和自己的对话。
他总是那样好,在自己尴尬之前,就已经悄然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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