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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怒海征帆,澎湖烽烟

他正站在沙盘前,手指按著澎湖列岛的地形图,听到炮声时,只是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抬头看向帐外,目光锐利如鹰。

帐帘被猛地掀开,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,声音发颤:「将军!风柜尾炮台――炮响了!定是红毛夷来了!」

邓世忠没回头,依旧盯著沙盘,声音沉稳得像礁石:「慌什么?早料到他们会来。」

他转过身,玄色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著冷光。

这身铠甲,是他父亲邓子龙当年在朝鲜抗倭时穿的,肩甲上还留著倭刀劈过的痕迹。

邓子龙的威名,在大明军中耳熟能详。

从江西平乱到贵州镇叛,从缅甸驱敌到朝鲜抗倭,最后在釜山南海与倭军死战,力竭殉国时,手里还攥著半截断枪。

作为其子,邓世忠自小跟著父亲在军营长天,十七岁便随父出征,骨子里早刻下了「善战」二字。

去年陛下整顿水师,拨下精铁打造战船、铸造新炮,还特意召他入宫,赐了「忠勇」腰牌,嘱咐他「守好大明海疆」,这份嘱托,他时刻记在心里。

「传我将令!」

邓世忠走到帐中央,拔出腰间佩刀,刀身映出他坚毅的脸庞。

「步卒营即刻集合,带足火统、弓箭,驰援风柜尾炮台,务必拖住红毛夷登岸!

水师分两路:

左路由周都司率领,带两艘福船、五艘海沧船、十艘草撇船,从北航道绕至风柜尾北侧,截断红毛夷退路。

右路由我亲自带队,率剩余船只从南航道包抄,形成合围!」

「将军!」

帐下一个千户上前一步,面露迟疑,「毛总镇还在台湾清剿海盗,要不要先派快船去报信?待总镇回援,咱们再全力出击,更有把握!」

「等毛总镇回来,风柜尾早丢了!」

邓世忠把刀重重插在地上,火星溅起。

「红毛夷趁年关来犯,就是赌咱们兵力分散、人心懈怠!

可他们算错了,陛下给咱们天津水师拨了最好的船、最利的炮,咱们手里有万人兵力,还怕区区十几艘红毛船?」
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帐帘指向港口。

此刻营地里的士兵已开始集结,身穿青色号服的水师兵卒扛著火统、推著炮弹往船上跑,福船的桅杆正被迅速升起,帆布在风中展开,像一双双展翅的雄鹰。

「你去看看,弟兄们哪个不是摩拳擦掌?

当年我爹在釜山,凭著残兵都能跟倭军死战,咱们如今兵强马壮,难道还不如前辈?」

千户被说得面红耳赤,当即单膝跪地:「末将知错!愿随将军出战!」

「好!」

邓世忠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和了些。

「告诉弟兄们,今日把红毛夷打退了,咱们年后每人赏两坛好酒、十斤猪肉,让家里人都跟著沾光!」

「若是立下战功,那自然是封妻荫子,好处大大的有!」

不多时,龙门港的海面上已响起整齐的号角声。

左路船队率先出发,两艘中型福船在前开路。

这福船是陛下让人改良过的,船体比旧制宽了三尺,甲板上装著十二门新铸的佛朗机炮,炮口对准海面,泛著冷光。

五艘海沧船紧随其后,船身轻便,速度快,适合穿插。

十艘草撇船像箭一样掠过水面,负责侦查和传递消息。

邓世忠站在右路旗舰「靖海号」的甲板上,手扶著船舷的铜栏,望著远处风柜尾方向隐约的硝烟。

他摸了摸肩甲上父亲留下的刀痕,心里默念:「爹,今日儿子守澎湖,定不让红毛夷踏进一步,不丢您的脸,也不辜负陛下的信任。」

海风卷起他的战袍,猎猎作响。

远处的炮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,但邓世忠知道,用不了多久,天津水师的炮火,就会让那些荷兰人明白。

大明的海疆,不是他们想闯就能闯的。

年关的安稳,也不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。

船队浩浩荡荡驶向风柜尾。

邓世忠拔出佩刀,指向风柜尾的方向,声音洪亮如雷:「目标风柜尾!红毛夷来了,就别想走!」

「杀杀杀!」

甲板上的士兵们齐声呐喊,声音盖过了海浪声,在澎湖的海面上久久回荡。

此刻。

风柜尾炮台。

硝烟还在翻滚,焦黑的炮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,滚烫的炮管冒著青烟,与海风里的咸腥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炮台的石墙被荷兰人的重炮轰出几个大洞,碎石堆里还压著明军士兵的残肢,鲜血顺著石缝往下淌。

荷兰旗舰「古宁根」号的甲板上,雷约兹望著被摧毁的炮台,嘴角刚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便猛地挥手:「放下小舟!让那些吕宋士兵先上,扫清残余明军!」

话音刚落,十六艘荷兰舰船两侧的吊臂缓缓放下,数十艘小舟如离弦之箭般滑入海中。

小舟上的士兵们穿著破烂的麻布短打,赤著脚踩在船板上,手里攥著锈迹斑斑的短刀,脸上满是惶恐。

他们多是被荷兰人强征来的吕宋土著与东南亚流民,根本不懂什么战术,不过是用来消耗明军的炮灰。

待士兵的小舟快靠岸时,雷约兹又下令:「荷兰勇士们,出发!拿下炮台,控制登陆点!」

三百名荷兰士兵迅速登上小舟,他们身著黑色甲胄,肩扛火绳枪,队列整齐,眼神锐利如鹰。

这才是荷兰舰队的精锐,是用来巩固阵地的主力。

炮台另一侧,沈三万正扶著一名受伤的士兵往后撤。

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伤,鲜血浸透了甲胃,脸上沾著烟灰与血污,却依旧眼神如炬。

麾下的百名游兵,经方才炮轰已折损过半,剩下的人也多带伤,手里的刀枪都在颤抖,可没有一人退缩。

「百户,士兵上来了!」一名士兵嘶声喊道。

沈三万抬头望去,只见海面上的小舟密密麻麻地靠岸,士兵们嚎叫著冲过来,像是一群饿狼。

「列阵!刀盾在前,长枪在后!」

他嘶吼著下令,自己抄起一把断枪,率先迎了上去。

明军士兵们咬著牙,结成简陋的阵型。

刀盾手死死顶住士兵的冲锋,长枪从盾缝里刺出,每一次发力都能带起一片血花。

可士兵人数太多,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明军的阵型渐渐被冲散,不断有人倒下。

「退!往山后撤!」

沈三万眼见不敌,当机立断。

他知道,硬拼只会全军覆没,唯有拖延时间,等天津水师到来,才有翻盘的可能。

士兵们边打边退,用尸体与断刃筑起临时防线,每退一步,都要留下数具士兵的尸体。

雷约兹站在旗舰桅杆上,用望远镜看著岸上的战局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:「明军不过如此,澎湖已是囊中之物!」

可就在这时,身旁的航海士突然脸色惨白地大喊:「司令官!不好了!南边!北边!都有大批战船!」

雷约兹猛地转头,顺著航海士指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南北两个方向的海平面上,密密麻麻的战船如黑云般涌来,桅杆如林,旗帜招展,明晃晃的「邓」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那是天津水师的战船!

数量之多,远超他的想像,光是一眼望去,便有数十艘,还在源源不断地逼近。

「怎么可能!」

雷约兹手里的望远镜「哐当」一声掉在甲板上,他目瞪口呆,脸上的得意瞬间被震惊取代。

「情报说澎湖只有五艘战船!这――这起码有上百艘!」

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明军主力在台湾,澎湖防务空虚,可眼前的景象,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。

容不得他多想,邓世忠率领的水师已逼近至火炮射程内。

雷约兹猛地回过神,拔剑指向海面,嘶吼道:「各舰听令!分兵!八艘对付北边,八艘对付南边!务必挡住明军!」

十六艘荷兰舰船迅速分成两队,调转船身,炮口对准逼近的明军战船。

此时的海面上,一边是荷兰人的坚船利炮,一边是明军的船海战术,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
「进入射程!开炮!」

雷约兹率先下令。

「轰!轰!轰!」

荷兰战船上的红夷大炮同时开火,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,划破长空,狼狠砸向明军战船。

一艘海沧船首当其冲,炮弹直接击穿了船舷,木屑飞溅,海水瞬间涌入船舱,船上的士兵惊呼著四处逃窜,不过片刻,船体便开始倾斜,缓缓沉入海中。

紧接著,又有几艘苍山船被击中,有的船帆被轰烂,有的船舵被打坏,在海面上打转,失去了战斗力。

海面上顿时响起明军士兵的惨叫声与战船的断裂声,血色在海水中蔓延开来。

「还击!给我狠狠打!」

邓世忠站在旗舰「镇海」号的甲板上,任凭飞溅的木屑落在肩头,眼神依旧坚定。

他身后的明军战船随即开火,佛朗机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,炮弹如雨点般砸向荷兰舰船。

可明军的佛朗机炮威力远不及红夷大炮,炮弹击中荷兰盖伦船的橡木船体时,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,根本无法击穿。

反观明军的福船,采用松木建造,船体单薄,被红夷大炮击中一次便会破损严重,根本经不起几轮轰击。

几轮对射下来,明军已有五艘海沧船、三艘苍山船沉没,而荷兰人仅损失了两艘武装商船,盖伦船虽有损伤,但并不致命。

邓世忠看著摩下战船不断受损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
他本想凭借战船数量优势包抄荷兰舰队,可如今看来,在荷兰人的坚船利炮面前,数量优势根本起不到作用。

「将军,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!再打下去,咱们的战船都要被打沉了!」

身旁的千总焦急地喊道。

邓世忠紧握著腰间的佩刀。

他知道此人说得对,继续炮战,只会徒增伤亡。

可若是撤退,澎湖便会彻底落入荷兰人手中,父亲邓子龙当年在朝鲜抗倭的忠勇,陛下对天津水师的厚望,都容不得他退缩。

「荷兰人的船坚固,可他们船速慢,灵活性差!」

邓世忠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「传我命令,所有草撇船上前,骚扰荷兰舰船!

海沧船、苍山船掩护,福船绕到荷兰舰船侧后方,寻找机会接舷作战!」

这是唯一的办法!

用小巧灵活的草撇船吸引荷兰人的火力,再趁机靠近,用近战弥补远程炮战的劣势。

可荷兰人的火绳枪威力巨大,接舷作战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。

可此刻,他已别无选择。

海面上,明军战船开始变换阵型,草撇船如灵活的鱼群般冲向荷兰舰船。

一场更加惨烈的海战,即将在澎湖的海面上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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