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恩瞥了一眼尸体身上的长袍，又通过视界咒观察了下尸体表面绕旋的光：「一个被黑魔王害死的巫师，被炼制成了阴尸。」

克利切自然知道阴尸是什么，尽管小精灵不会死灵术（制作阴尸等尸体傀儡的系列魔咒），但服务于布莱克家族的克利切「家学渊博」，他见过尸体傀儡。

也因此神情悲痛：「可怜的雷古勒斯少爷，他就在这座湖里――――这些年，他――――他死都不得安息！」

见到克利切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，沃恩暗叹口气，拍拍他的脑袋，重新说起之前的话题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：「这也是黑魔王的弱点之一，麻瓜会在艺术品上寄托情感，巫师的魔法也是一样，这种寄托的情感不仅有正面的，也有负面的，甚至负面还要更多一些，尤其是黑魔王这样的黑魔法大师，而负面情感，最普遍的就是恐惧。」

「恐惧？」

克利切停止了哭泣。

「是的。」沃恩指了指周围化不开的黑暗，还有那具已经漂远的尸体：「你觉得，黑魔王创造那片黑暗，炼制阴尸，是为了什么？」

克利切嘴唇嗫嚅几下，小声试探道：「为了保护小岛？」

「呵，那片黑暗被我用魔法试了个遍，它表现的很被动，至于阴尸――――别说黑魔王那样的传奇巫师，即使对我来说，也不是什么威胁，它们什么都保护不了。」

沃恩摇头：「他设置黑暗和阴尸，只因为它们是他最害怕的事物！」

黑魔王――――害怕？

克利切瞪圆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，那么可怕的魔头，居然也会害怕？

当然会！

沃恩目光幽幽，只要是人，只要没办法屏蔽恐惧，那么总会有害怕的东西，当然，对传奇巫师来说，恐惧和害怕可能与其他人表现的不一样，也许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意象。

汤姆在此处的布置，也许便是受到潜意识意象影响。

同样的，汤姆也不是真正怕黑，怕尸体，沃恩猜，他害怕的可能是失去魔法，失去他「光辉」的巫师生涯，人生黯淡无光，以及，恐惧死亡！

这里――――真是宝藏啊！

想著，沃恩抬起头，幽幽的眸光变得明亮，在这里不但能分析汤姆的魔法，还能分析其性格，偏好。

汤姆大概不会想到，他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纰漏吧？

小船悠悠前行，平静的湖水在船头分开，四下寂静，除了潺潺之声，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
可惜这里并非什么钟灵毓秀的地方，坐在小船上的沃恩和克利切，也没有心情欣赏地下暗湖独特的风景。

克利切趴在船头，萤光咒飘在他身边，借著那淡淡的光，他努力盯著漆黑反光的湖面，期盼、哀伤又恐惧地等待著有尸体从湖底飘上来。

沃恩同样在观察湖水，但他观察的是其中的魔法。

「在整个死灵术系列魔法的尸体傀儡中，阴尸是最低级的，但再怎么低级，它也是魔法，是系列魔法的基础，是将尸体复苏起来进行改造的第一步，只要是魔法，就需要魔力和情绪作为能源――――」

但是沃恩看著眼前的大湖。

视界咒的视野中，他能看到湖底溺著许许多多的尸体轮廓，至少有几千具。

如此规模，显然不可能都是伏地魔自己亲手一个个杀掉的，食死徒也不太可能一伏地魔既然选择把魂器藏起来，就不会允许有知情者活著离开。

沃恩倾向于，这片地下湖泊，已经被伏地魔用魔法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尸工厂。

任何死在湖中的生命，会自动被大湖转化成阴尸。

「可是，他是怎么做到的呢？古代魔法？但我没有找到仪轨，而且古代魔法因为需要特定天象作为仪轨的一部分，一般不可能持续十几年，若是现代魔咒体系――――他怎么解决必须魔力和情绪作为能源的问题？」

许多疑问浮现心头，但沃恩没有困惑，他这次来本就是来学习的，而学习的本质是追逐和探索未知。

那么，面对自己追逐的未知，自然没什么好怕的。

「记录！」

沃恩突然发出声音。

挎包自动打开，一根羽毛笔和笔记本从挎包里飞了出来，羽毛笔笔尖对著沃恩，如同兢兢业业的仆从正等待指令。

「录入备忘录高序列事项：我需要规划一个新的魔咒，与视界咒配合进行魔法方面的研究，总结一下我的需求――――另外，整理好我目前掌握的魔咒和古代魔法，有哪些与需求契合，罗列出来。」

羽毛笔连连「点头」，尾羽摇晃，唰唰的落笔声不绝于耳。

自动羽毛笔在魔法界是相当成熟的炼金产品，它们通常具备简单的智能，可以协助巫师做一些文案工作，当然，由于魔法界标新立异的风气，自动羽毛笔没有标准型号，每个巫师的都不一样。

比如丽塔?斯基特的速记羽毛笔，它完美贴合它主人的性格，喜欢在文字中搬弄是非，断章取义。

沃恩的这支自动羽毛笔，也受到沃恩性格的影响，擅长整理、归纳、总结。

却也有点死板，沃恩让它整理他目前掌握的魔咒和古代魔法，它就把每一条都详细抄录下来，包括沃恩对部分魔咒的深入研究和改进―比如魔法极效化，也就是咒语后缀加maima，使魔法获得远超平常的威力。

或者赋予咒语不同效果的变体，例如萤光咒的solem变体，就是让萤光咒像太阳光一样明亮刺眼。

说起来，自从开发出多频谱视界咒之后，萤光咒算是沃恩浸淫最深的魔咒之一了，为了配合视界咒，他开发出了很多变体。

小船靠近湖心小岛的时候，沃恩瞥了笔记本一眼，自动羽毛笔还在吭吭哧哧记录他庞大的萤光咒变体咒语和效果。

比如红外光、紫外光、x光等等。

湖心岛也是有光的，绿光，被浓郁黑暗包围的大湖中央，只有这里散发著莹莹绿芒，衬托得这片地下溶洞几如鬼蜮。

当然它实际不具备什么功效，而是庞大灵光聚集的外在表现，代表这里存在著一个或一系列强大的魔法。

至于所谓湖心岛，也就是一小块凸出水面的石质平台，平台上几乎没什么东西，只有一根石柱，石柱上放置了一个石盆。

绿光便是从那里散发出来。

重游故地，克利切鼓起勇气指著那个石盆，带著恐惧说道：「韦斯莱先生，那里就是――――就是黑魔王藏挂坠盒的地方，他逼克利切喝光了里面的魔药，哦―

」

他发出痛苦的啜泣声，既是为自己，也是为他深爱的少爷：「克利切感觉自己的内脏都燃烧了――――少爷也一定是同样的感觉，他痛苦的在地上爬行，控制不住的想去喝湖水。」

「克利切想救他，但他让克利切赶紧离开――――克利切不能违背少爷的命令，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爬到平台边缘，被无数苍白的手拖进大湖，天呐，」

沃恩走到石盆旁，俯身看去。

石盆的样式有些像冥想盆，沿口开阔，里面装著浅浅一层翠绿色的液体，液体散发著微弱却仿佛永恒不变的萤光。

如同一块翡翠。

伸出手指试了试，毫无意外的，他的手无法接触石盆里的魔药，被阻拦在那翠绿液体上方，仿佛液体与手指之间的空气中，存在著一个透明的，牢不可催的屏障。

这也是伏地魔的魔法。

他为石盆设定了苛刻的条件，除了容器，石盆拒绝与一切媒介接触，同时，石盆里的魔药不能以任何形式倾倒、泼洒、引流，以上任何一种行为，都无法使石盆内的魔药减少，魔法会让它源源不断补充。

嗯，这里的「补充」要打个引号。

沃恩弹了弹魔杖，变出一只高脚杯，轻轻舀出半杯翠绿魔药，倒在地上。

然而，那倒出的液体瞬间消失了，与此同时，石盆里的魔药重新补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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