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纯青。
这不是形容词,是此刻一号车间里真实的写照。
宋东那张常年苍白的脸,被炉膛里喷涌出的橘红色光芒映得通红。
他死死盯着坩埚里翻滚的钢水,手里的秒表被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加萤石!快!”
岩田幸雄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,抱着一袋灰白色的粉末冲了上去。
他顾不上作为帝国专家的体面,也顾不上被高温燎卷的眉毛。
那一铲子萤石粉,被他精准而平稳地撒进了沸腾的铁水里。
“嗤!”
一股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。
原本粘稠得像浆糊一样的钢水,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
它们变得稀薄、灵动,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的渣滓。
“排渣!”
宋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,操纵着长杆,熟练地将那层废渣撇去。
剩下的,是一汪纯净得令人心醉的金红色液体。
李云龙站在安全线外,叼着烟,没点火。
他不懂什么双渣法,也不懂什么脱硫脱磷。
但他懂杀气。
这炉钢水里,透着一股子让他汗毛倒竖的杀气。
“出钢!”
随着宋东一声令下,铁水奔流,注入早已预热好的枪管模具。
冷却。
脱模。
淬火。
当第一根黑黝黝的枪管,被夹上那台德国造的精密车床时,整个车间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滋!”
车刀切削金属的声音,尖锐而刺耳。
一圈圈蓝色的铁屑,像卷曲的艺术品一样掉落。
岩田幸雄站在旁边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他看着那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学徒工,在宋东的指导下,小心翼翼地切削着膛线。
这是一种亵渎。
也是一种奇迹。
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,用着土法炼制的钢材,竟然真的加工出了符合公差标准的枪管。
三个小时后。
一支造型怪异,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武器,摆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它有着mp18冲锋枪标志性的多孔散热套筒。
但枪托却被换成了更简单的折叠式铁托。
弹匣插口被改到了下方,而不是侧面。
最显眼的是那个粗壮的枪机拉柄,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野蛮劲儿。
“这就是……咱们造出来的?”
孙猴子伸出手,想摸又不敢摸,像是怕把这宝贝给摸坏了。
“试试。”
李云龙走上前,一把抓起那支枪。
沉。
比鬼子的三八大盖短,但分量一点不轻。
那是实打实的钢铁分量。
他熟练地拉动枪机。
“咔嚓!”
清脆,有力,没有丝毫的生涩感。
这声音听在李云龙耳朵里,比新婚夜的叫床声还动听。
“子弹!”
赵峰立刻递上来一个装满子弹的直弹匣。
这是用缴获的铁皮,手工敲出来的,虽然难看,但能用。
李云龙插上弹匣,大步流星地走出车间,直奔后山靶场。
身后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。
就连一直装深沉的岩田幸雄,也忍不住跟了上去。
靶场上,立着十几个用来测试的木靶。
李云龙站在五十米外,端起枪,抵肩。
没有瞄准。
这种距离,这种武器,要的就是泼水般的覆盖。
他猛地扣下扳机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舌!
那声音不像步枪那样清脆,而是一种沉闷、连续、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暴躁声响!
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抛壳窗飞出,落在地上叮当作响。
五十米外的木靶,瞬间木屑横飞!
不到三秒钟。
三十发子弹倾泻一空。
那十几个木靶,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木片,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找不出来。
枪口冒着青烟,散发着一股焦糊味。
李云龙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感受着枪身传来的余温。
爽!
真他娘的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