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赵家峪西侧的山谷染得通红。
筱冢健二跑不动了。
他的军靴跑丢了一只,脚底板被尖锐的碎石扎得鲜血淋漓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撕裂感。
身后,“一线天”里的枪声渐渐稀疏。
那不是战斗停止的信号,那是屠杀接近尾声的丧钟。
“快!冲出去!冲出谷口我们就安全了!”
他挥舞着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,对着身边仅剩的一百多名残兵嘶吼。
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精锐,此刻丢盔弃甲,像一群被猎狗追赶的野兔子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前方,谷口那个熟悉的喇叭口地形已经遥遥在望。
只要冲出去,利用开阔地形散开,对方那种恐怖的密集火力就会大打折扣。
筱冢健二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在谷口两侧那看似杂草丛生的土坡上,几十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草叶的缝隙,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来了。”
宋东趴在战壕里,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改装过的起爆器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在他面前的扇形区域内,埋设了整整五十颗“龙牙二号”定向雷。
这些雷不是胡乱埋的。
它们按照宋东计算出的最佳杀伤角度,分三层交错排列,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扇面。
“放近点。”
旁边的孙猴子嘴里嚼着草根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“团长说了,要让这帮畜生看清楚,下辈子投胎别再来中国。”
一百米。
八十米。
五十米。
鬼子的脚步声杂乱无章,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绝处逢生的低语。
筱冢健二冲在最前面,他的脚刚刚踏出谷口的那条分界线,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。
“板载!我们冲出……”
“起爆!”
宋东的手指猛地按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“嘭”声。
紧接着,整个谷口前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然后猛地炸裂开来。
五十颗定向雷同时被引爆。
数以万计的钢珠、铁钉、碎铁片,在炸药的推力下,被约束在一个极窄的扇面内,以超过音速的恐怖速度,横扫而出!
这是一堵墙。
一堵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墙。
筱冢健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。
他只看到眼前爆出一团黑红色的烟雾,紧接着,他的世界就变成了粉碎的红色。
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鬼子,就像是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型绞肉机。
“噗噗噗噗!”
密集的入肉声连成一片,甚至盖过了爆炸的余音。
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,鲜血像喷泉一样泼洒在黄土地上。
前排的鬼子直接被打成了筛子,后排的鬼子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,然后被后续飞来的钢珠钉死在地上。
仅仅一秒钟。
谷口的一百多人,全部倒下。
没有惨叫。
因为在这个距离上,被“龙牙二号”正面击中,根本没有发出惨叫的机会。
硝烟散去。
原本黄褐色的土地,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宋东从战壕里探出头,看着眼前的景象,胃里一阵翻腾。
虽然这是他设计的武器,虽然他在图纸上计算过无数次杀伤效果,但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,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。
这就是科学。
这就是杀人的科学。
“呕!”
旁边一个新加入的“狼牙”队员没忍住,趴在战壕边上吐了出来。
孙猴子却跳了起来,一脸的狂热。
“神了!真他娘的神了!”
“这玩意儿比机枪还好使!一按电钮,全都报销!”
他抽出那把从加藤鹰司手里缴获的指挥刀,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战士们大吼。
“都别愣着了!”
“团长说了,这叫关门打狗!”
“上去补刀!一个活口不留!”
“是!”
战士们如梦方醒,端着枪冲了下去。
赵家峪的后山指挥所里。
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。
他点燃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。
烟雾缭绕中,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,露出了一种极度满足,又带着几分贪婪的笑容。
“老赵,听见没?”
“这就叫响儿。”
“这一响,咱们的发财大计,算是彻底成了。”
赵刚站在旁边,脸色有些发白。
他虽然也恨鬼子,但这种屠杀式的战斗方式,依然让他这个知识分子感到不适。
“老李,这杀气……太重了。”
“重?”
李云龙冷哼一声,转过身,指着地图上那些被鬼子烧毁的村庄标记。
“鬼子屠咱们村子的时候,嫌杀气重了吗?”
“鬼子拿刺刀挑咱们孩子的时候,嫌杀气重了吗?”
“对付这帮畜生,就得用更狠的手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