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县城的南门,此刻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门关。
淡黄色的雾气在城墙根下弥漫,那是死神呼出的哈气。
没有枪声。
也没有爆炸声。
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,偶尔夹杂着几声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城楼上,神崎哲也死死抓着满是灰尘的栏杆。
他的指甲崩断了,血渗进砖缝里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城门口那两个满编的步兵小队,在短短几分钟内,像被割倒的韭菜一样,成片成片地栽倒。
那些士兵捂着喉咙,脸憋成紫酱色,手指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。
那是他们自己的毒气。
是被那个叫李云龙的疯子,加了料之后,原封不动送回来的“礼物”。
“大佐……大佐阁下……”
旁边的参谋长脸上戴着防毒面具,声音闷闷的,透着股子魂飞魄散的惊恐。
“风……风向变了。”
“毒气正在往城里飘。”
“如果不马上封锁南区,疏散平民,后果……”
“八嘎!”
神崎哲也猛地回头,一巴掌抽在参谋长的防毒面具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疏散?”
“往哪儿疏散?”
“城外是八路军的火箭炮,城里是毒气。”
“我们被关在笼子里了!”
他摘下白手套,狠狠摔在地上。
那双一向阴鸷、自诩算无遗策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在兵力上,也不是输在装备上。
他是输在了“狠”字上。
他以为自己用细菌武器是绝户计,没想到李云龙比他更绝,更狠,更不讲道理。
那个男人,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战争规则。
他就是个流氓。
一个手里握着高科技武器、武装到牙齿的流氓。
“传令。”
神崎哲也的声音沙哑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封死南门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靠近毒气区。”
“违令者……杀!”
他转过身,不敢再看城下的惨状。
但他知道,这一夜,平安城里的皇军,没人能睡得着觉。
而在三十里外的赵家峪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这里没有死寂,只有狂欢。
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。
一号车间的空地上,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战士们围着火堆,手里端着大海碗,里面是刚出锅的羊肉汤,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。
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”
孙猴子一只脚踩在弹药箱上,手里抓着个羊腿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你们是没看见,那‘扫把星’一开火,半个县城都亮了!”
“那动静,比过年放炮仗带劲多了!”
周围的“狼牙”队员们跟着起哄,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骄傲。
他们是亲历者,也是创造者。
那种把不可一世的鬼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,比喝了二斤地瓜烧还上头。
李云龙没在人堆里凑热闹。
他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碟花生米,旁边放着半瓶汾酒。
赵刚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借着火光在写写画画。
“老赵,别算了。”
李云龙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,嚼得嘎嘣响。
“这笔账,怎么算咱们都是赚。”
“我不是在算账。”
赵刚合上本子,推了推眼镜,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群山。
“我在想,这一仗打完,咱们在晋西北这块地界上,算是彻底立住脚了。”
“平安城的鬼子虽然没死绝,但胆子已经破了。”
“短时间内,他们绝对不敢再出城半步。”
“这就意味着……”
赵刚转过头,看着李云龙,眼神灼灼。
“意味着从赵家峪到平安城,这方圆五十里的地盘,成了咱们的后花园。”
“没错!”
李云龙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,眼中精光四射。
“老子要的就是这个!”
“以前咱们是游击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那是没办法,穷!”
“现在?”
他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兵工厂。
“咱们有枪有炮,有吃有喝。”
“这地盘,老子占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