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峪的初冬,风里不带土,带着股子让人牙酸的冷。
一号车间地下五层的核心区,空气净化器“嗡嗡”地转着。
这里是绝对的禁区。
仁科芳雄那帮日本老头,正围着那台巨大的离心机,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着那些在管子里流动的液体。
李云龙没下去。
他蹲在地面上的雷达站里,手里捏着个刚烤熟的红薯,皮都没剥,热气腾腾的。
“老赵,这美国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。”
李云龙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吸溜嘴,眼睛却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光点。
“封锁了海路不算,现在连天上的路也想给老子堵了?”
赵刚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本上戳出了个洞。
“老李,这是美军的rb―29高空侦察机。”
“飞行高度一万两千米,速度快,咱们的‘空中狼牙’飞不了那么高,高射炮也够不着。”
“他们这是在摸咱们的底。”
“这两天,这架飞机一直在咱们头顶上转悠,专门盯着一号车间和后山的发射井拍。”
“摸底?”
李云龙冷笑一声,把红薯皮往地上一吐。
“他想看老子的底裤?”
“行啊。”
“老子就让他看个够!”
李云龙猛地站起身,那一身旧羊皮袄甩出一股劲风。
“秀才!”
“到!”
宋东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里钻出来,满脸油污,却精神得像个刚打了鸡血的斗鸡。
“你那个……专门打高空苍蝇的‘窜天猴’,能不能响?”
“能!”
宋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散架的眼镜,眼里的光比雷达屏幕还绿。
“‘龙牙红旗’地空导弹系统,早就饥渴难耐了!”
“用了咱们新搞出来的晶体管(实验室试制品)做制导头,加上两级固体火箭发动机。”
“射高两万米!”
“只要它敢进来,我就能把它像打鸟一样打下来!”
“好!”
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缸子乱跳。
“不过,光打鸟还不够。”
“这鸟能在天上飞,地上肯定有人给它指路。”
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,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老狼。
“赵峰!”
“在!”
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赵峰一步跨出,身上的迷彩服还没换,带着股子肃杀气。
“你的特战团,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。”
“这赵家峪里头,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那个飞机每次来,咱们的无线电监听站就能收到一股奇怪的脉冲信号。”
“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!”
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,狠狠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“把这个‘鬼’给老子揪出来!”
“我要让他知道,给洋鬼子当狗,是个什么下场!”
……
夜色降临。
赵家峪的生活区,表面上一片祥和,暗地里却杀机四伏。
一个穿着灰布工装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锅炉工,正提着个煤渣桶,慢吞吞地往后山的废料场走。
他叫王二麻子,是半个月前刚招进来的杂工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在黑暗中闪烁着精明而阴毒的光。
走到废料场的一个死角,王二麻子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定没人后,迅速从煤渣桶的夹层里,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。
那是美军特制的微型无线电信标。
只要打开开关,就能给天上的侦察机提供最精确的坐标引导。
“哼,什么铜墙铁壁。”
王二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指按向开关。
“只要这一把火点起来,你们的核工厂就得变成废墟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,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出,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力道大得像把铁钳,捏得王二麻子骨头都在响。
“谁?”
王二麻子惊恐地回头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到了一张涂满油彩、如同厉鬼般的脸。
是赵峰。
“点火呢?”
赵峰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让人骨髓结冰。
“这大晚上的,也不怕烧了手?”
“你……”
王二麻子另一只手猛地去摸腰间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