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戈壁的风,硬得像要把人的皮肉给剔下来。
这里距离有人烟的地方足有几百公里,地上除了盐碱壳子就是风化的石头。
李云龙穿着那件厚重的防辐射铅大衣,蹲在一处半埋式的混凝土掩体后面。
他没戴防毒面具,那玩意儿憋气,他嫌碍事。
“老赵,几点了?”李云龙手里捏着块压缩饼干,干硬的饼干渣子掉在衣领上。
赵刚抬起手腕,看了看那块特制的防磁手表,指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掩体里格外清晰。“还有五分钟。”赵刚的声音很稳,但捏着记录本的手指节发白,“宋东那边已经切断了最后一道保险,起爆程序不可逆了。”
“五分钟……”李云龙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,用力嚼碎,像是在嚼鬼子的骨头。“够了。够老子抽半根烟的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半截哈德门,刚想划火柴,旁边的警卫员赵峰猛地扑过来,一把按住他的手。“旅长!这是爆心投影区五十公里!宋总工说了,任何明火都可能……”
“去他娘的可能!”李云龙一脚把赵峰踹开,划燃火柴,点着了烟。
青烟在寒风中还没来得及升腾就被扯碎。
“老子这辈子玩的就是火!待会儿那个大火球子亮起来,老子这点烟头算个屁!”
李云龙猛地站起身,透过厚重的铅玻璃观察窗,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铁塔。
铁塔顶端,挂着那个名为“龙牙太阳”的氢弹装置。
那不是普通的炸弹。
那是宋东用几千吨物资、几百个顶尖脑袋,硬生生堆出来的热核怪物。
理论当量:五百万吨。
“各单位注意!”广播里传来宋东沙哑到极点的嘶吼,背景音里全是继电器疯狂跳动的哒哒声,“倒计时一分钟!所有人员背对爆心!戴上护目镜!张开嘴巴!”
“十!”
“九!”
李云龙没转身。
他把那个墨黑色的护目镜扣在眼上,依旧盯着那个方向。
他要亲眼看着这玩意儿是怎么把天给捅个窟窿的。
“三!”
“二!”
“一!”
“起爆!”
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天地间突然惨白一片。
那种白,不是雪的白,也不是灯的白。
那是一种能穿透皮肤、照亮骨骼的死光。
它霸道地剥夺了世间所有的色彩,将荒原、山脉、掩体,统统漂白成了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。
李云龙感觉眼球一阵刺痛,即便隔着特制的滤光镜,那光芒依然像针一样扎进脑仁。
紧接着,热。
隔着几公里的距离,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铅板,那股热浪依然顺着观察窗的缝隙钻了进来。
脸上的汗毛瞬间卷曲,皮肤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火辣辣的疼。
然后才是声音。
“轰!!!!!”
大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了一把。
掩体剧烈摇晃,顶棚上的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桌子上的茶缸子震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远处,一团巨大的、翻滚着的火球,硬生生地从地平线上挤了出来。
它不断膨胀,变色,从惨白变成金黄,再变成暗红。
它像是一个暴怒的魔神,正在撕扯着周围的大气。
蘑菇云升起来了。
那不是之前那种小家子气的蘑菇云。
这朵云柱粗大得像是一座山峰,云盖遮蔽了半个天空,一直顶到了同温层。
闪电在黑红色的烟云中乱窜,那是空气被电离后的惨叫。
“我的个亲娘咧……”赵峰趴在地上,头盔都被震歪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。“这……这还是炮仗吗?这是把地球给烫了个烟疤啊!”
李云龙吐掉嘴里已经烧成灰的烟屁股,摘下护目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