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重重关上,隔绝了医务室杂乱的人声。
赵卫东一脚油门踩到底,吉普车猛地蹿了出去,车身在平整的军区路上飞速疾驰。
车里,护士和医生在帮忙止血抢救,霍远深在叫袁秀芝的名字。
“秀芝,秀芝,你醒醒,醒醒。”
“秀芝,很快就到医院了。”
“你坚强一点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“很快就没事的,你留着力气看看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军人少有的温柔,可回应他的,只有袁秀芝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气息,整个人像是深陷无边的痛苦与黑暗里,怎么都醒不过来。
一路颠簸震颤,鲜血依旧没有止住的迹象,源源不断地往外渗,染红了座椅,也一次次击溃众人紧绷的神经。
“霍团长,你过来抱着她,平躺着没那么舒服。”
主治医生满手的血,语气急促,“产妇现在浑身脱力,平躺着腹腔受压,出血会更凶,靠着你能稍微舒缓一点,也能帮她稳住点气息。”
霍远深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调整姿势,伸手轻轻托住袁秀芝的后背与脖颈,将她缓缓揽进怀里。
开车的赵卫东虽然也着急,可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,他不由庆幸。
幸好曼曼嫂子不在,否则不知道要传出多难听的流蜚语。
有些责任,他们真的无法推脱,情况紧急,也毫无办法,可他们做女人的却从不会理解,只会一味的责怪,吃醋。
很快到了医院,袁秀芝是被霍远深抱着进去的,医生们早就接到电话,手术已准备好,袁秀芝直接被送进产科的急诊室。
八十年代的京城医院,是最好的医院,相较于军区医务室的简陋,这里的急救设备,药品器械一应俱全,是眼下唯一能救下袁秀芝的地方。
家属止步于急救室外,霍远深却惊魂未定。
赵卫东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,“放心吧,会没事的。”
霍远深却说,“你不知道,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里打转!你嫂子当时也晕厥出血,我吓坏了……”
他无法回忆往日的痛苦,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想起当初在港城,曼曼被劫匪劫持,又身怀有孕,因为大受刺激而仓促早产,受尽苦楚。
那是他心里难以释怀的痛。
袁秀芝虽然不是早产,却也大出血,情况危急。
以后,他不会再让姚曼曼生孩子!
霍远深站在急诊室惨白的走廊灯下,军装上的血迹早已半干,斑驳刺眼,像是一道洗不掉的印记,沉甸甸压在他心头。
他下意识想去擦拭,动作却在半空骤然停滞。
擦不掉的。
不止是衣服上的血渍,还有方才一路抱着她,感受她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恐慌,以及心底的后怕都抹灭不了。
“霍团,我理解你,小雪那时候也很危险,流产出血,我吓坏了。”
“会没事的,这里的医生是全国最权威的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,手术室的门打开了,小护士跑过来,“你们谁是产妇的丈夫,产妇的情况很危险,需要丈夫签字。”
丈夫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