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只余周镇山、吴振海、凌风三人。
周镇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凌旗总,今日这番话,你本不必当众说。”
他看向凌风,目光复杂。
“那几名偏将、千户,方才那副惶惶之态,搁在平时,我周镇山早抽刀鞘抽过去了。”
“可你一句重话没讲,倒把他们说得服服帖帖。”
凌风道:“他们不是畏战,是惑于未知。未知敌踪,未知己方安危,未知还有多少隐藏的叛徒。”
“告诉他们真相,他们自会稳住。”
周镇山默然片刻。
“侯将军没看错人。”
他不再多,抱拳离去。
吴振海走在最后。
他经过凌风身侧时,脚步微顿。
“凌旗总。”
“吴千户。”
吴振海没有看他,目光落向帐外。
“安平赵魁案那会儿,本官心里头不服。想着你个小小旗总,凭什么越权插手地方,还得元帅亲下批文。”
“如今侯将军倒下,你站出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关,你撑住了。”
语罢,他掀帘而出,背影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。
凌风独自立于帐中。
良久,他缓缓坐下。
桌上摊着今晨从老宅外围拓回的街巷图,南宫瑾标注的攻击路线,韩烈送来的暗影资料。
王铁柱候在帐外,等他下令。
他却暂时没有令下。
他闭上眼。
侯云龙重伤前疲惫的背影。
郑昆认罪时空洞的眼神。
那名不知名护卫冰冷的身躯。
还有此刻藏身城西北荒宅的三双豺狼之眼。
一一掠过,复又沉入黑暗。
再睁眼时,他目中已无半分波澜。
“王铁柱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令南宫瑾:入夜后依计行事,不必再等。”
“是!”
暮色,终于降临。
城西北。
老宅沉默地蹲伏在巷陌深处,如一头蛰伏的困兽。
天色由灰转青,由青转墨。
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。
巷口的货郎收摊归家。
墙根下的乞丐缩进破庙。
更夫还未上街,梆子声尚远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宅内。
三名黑衣人背靠墙角而坐。
无人点灯。
他们的眼睛已在黑暗中适应太久,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,足以看清彼此僵硬的面容。
其中一人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那是昨夜突围时,被炎军一名护卫临死反扑所伤。
另一人不断轻咳,每咳一声,胸口便剧烈起伏――他也被候云龙护卫刀锋波及,虽不致命,但刀气却震伤了他肺脉。
唯有一人伤势较轻,正是此次暗影小队的首领。
他靠墙闭目,气息悠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