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凌风。
“元帅授你多重要职,你自己知道轻重?”
凌风垂首。
“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侦查旗是卑职起家之本,不能丢。”
“军医营是卑职所倡,须亲手推至全军。”
“军备司手握器械、粮秣、辎重之权,可推行更多改良之法。”
侯云龙看着他。
良久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,从枕侧摸出一只乌木匣。
周镇山见状,面色微变,上前一步。
“将军――”
侯云龙没有理会。
他打开乌木匣。
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铜印。
印纽狴犴,印面篆字。
神武军万户之印。
他将那印放在掌心,看了片刻。
然后,他将印连匣推至周镇山面前。
“镇山。”
周镇山喉咙发紧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我废了。”
侯云龙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“这印,我握不动了。”
周镇山死死盯着那枚铜印。
“将军只是伤了,养些时日便能――”
“镇山。”
侯云龙打断他。
“我自己的经脉,自己清楚。”
他看着周镇山。
“你跟我二十一年,从伍长到千户。”
“论攻城略地,我不如你。”
“论守城,你不如我。”
“可如今守城也守不得了,这印,只能你来接。”
周镇山嘴唇翕动。
半晌。
他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,卑职……”
“恐难当大任。”
他低着头,不敢看将军的眼睛,二十一年的追随,竟连接下这担子的勇气都没有,脸上火辣辣的,羞愧难当。
侯云龙没有斥他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二十一年的老部下。
“镇山。”
“二十一年前,你我初入行伍,不过两个泥腿子。”
“那时想着,能活过第一仗,便是赚的。”
周镇山垂着头。
“如今你已是千户,麾下千卒。”
“你以为,这千人是你的本事?”
周镇山不语。
“是你的本事,也不是你的本事。”
侯云龙看着他。
“是威北关这道墙,把你我这种人,从泥里捡起来,垒进墙里。”
“如今墙缺了一块。”
“你不想垒进去?”
周镇山猛地抬头。
将军――
侯云龙没有再看他。
他转向凌风。
“凌风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侯云龙看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托孤的沉重,没有交代后事的悲凉。
只有一种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“镇山守城有余,应变不足。”
“你帮他。”
凌风垂首。
“是。”
侯云龙点了点头。
他缓缓靠回枕上。
闭上眼。
“去吧。”
“这印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关,你们替本将守着。”
周镇山双手捧着那枚铜印。
印在掌心,沉得他手臂发抖。
他咬着后槽牙。
“末将……领命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