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有田在的时候,你帮他遮掩缺额,帮他应付上差,帮他喝兵血。”
“你以为你聪明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那些被你帮着克扣的饷银,是弟兄们的买命钱?”
孙二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凌千户!卑职知错!卑职也是被逼的!赵有田他......”
凌风打断他。
“被逼的?”
他看着孙二虎。
“赵有田死了,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若真不想做那些事,可以辞官,可以告发,可以以死相抗。”
“可你没有。”
“你选了最舒服的路――跟着他,帮他,分一杯羹。”
孙二虎脸色煞白,额头抵在地上,不敢动弹。
凌风没有再看他。
他看向郑老栓。
郑老栓抬起头,看着凌风。
他的眼睛里,有疲惫,有愧疚,还有一丝坦然。
凌风看着他。
“郑百户,你在第三营蹲了十五年。”
“熬走了三任主官。”
“你带的兵,战死过十七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活着的这些兵,如今什么样子,你比我清楚。”
郑老栓的身子晃了晃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。
“凌千户,卑职......卑职有罪。”
凌风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是有罪。”
“你是有愧。”
郑老栓愣住了。
然后,他的眼眶红了。
凌风看着这四个百户。
马成的急躁,周大牛的莽撞,孙二虎的圆滑,郑老栓的疲惫。
四种人,四种活法。
却都在赵有田那五年里,被磨得没了棱角。
凌风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转身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“马成。”
马成抬头。
凌风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给你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后,你若能跑完十里不掉队,队列不出错,对练能赢十回以上。”
“我亲自给你敬酒。”
“你若做不到......”
他顿了顿。
“趁早脱了这身官袍,回家种地去。”
马成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凌风的背影。
“凌千户!”
凌风没有停步。
马成咬着牙。
“您等着!”
“一个月后,卑职一定做到!”
凌风继续往前走。
周大牛忽然上前一步。
“凌千户!”
凌风停住。
周大牛攥着拳头。
“卑职也能做到!”
凌风没有回头。
“那就去做。”
周大牛重重抱拳。
“是!”
孙二虎跪在地上,忽然抬起头。
“凌千户,卑职......卑职也能改!”
凌风没有应他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郑老栓看着那道背影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凌千户,卑职老了。可卑职那些兵,他们还年轻。”
“卑职求您一件事。”
凌风停住。
郑老栓深深一揖。
“给他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让他们好好练,练成好兵。”
“将来上了战场,能多杀几个北凉人,能活着回来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影消失在营帐转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