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那块,递给石蛋。
小的那块,自己咬了一小口。
他嚼着那口馒头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已经两年,没有吃过白面馒头了。
凌风坐回桌案后,继续翻看文书。
他没有看他们。
他只是偶尔抬眼,扫过那两张狼吞虎咽的脸。
石锁吃得很慢。
一小口,一小口,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
石蛋吃得很快,三两下就把那块馒头塞进嘴里,噎得直翻白眼。
石锁赶紧给他拍背,又把自己的那块掰下一半,递过去。
石蛋摇头。
“哥,你吃。”
石锁笑了一下。
“哥不饿。”
石蛋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凌风忽然开口。
“水在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墙角的瓦罐。
石锁愣了一下,然后起身,走到墙角,用木瓢舀了半瓢水,先递给石蛋。
石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
石锁等他喝完了,才把剩下的水喝了。
凌风看着这一幕。
那两个孩子,瘦得皮包骨头,满身脏污,衣裳破得遮不住身子。
可他们吃东西的时候,不抢。
喝水的时候,不争。
大的护着小的,小的惦记着大的。
凌风放下文书。
“石锁。”
石锁连忙起身,垂手站着。
凌风看着他。
“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?”
石锁低下头。
“回......回大人。俺爹原是第三营的兵。三年前,俺爹跑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跑后,赵千户说,俺爹欠了营里的钱,让俺和俺弟来抵债。”
“俺娘不依,被他们打了一顿,没几天就去了。”
“俺和俺弟,就被抓来了。”
凌风沉默。
石锁的声音很平静。
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可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
石蛋站在他身后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凌风看着那双攥紧的手。
那双手上,满是裂口和老茧。
那些裂口,是劈柴劈的。
那些老茧,是挑水磨的。
两年。
七百多个日夜。
这两个孩子,就在那间柴房里,劈柴挑水,打扫马厩,吃残羹剩饭,睡潮湿的柴堆。
凌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跟着我。”
石锁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凌风。
跟着他?
什么意思?
凌风看着他。
“做我的亲兵。”
石锁的身子晃了晃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扑通一声,跪在地上。
石蛋也跟着跪下。
两个瘦小的身影,跪在凌风面前,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凌风没有扶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“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。”
“你们得学东西。识字,习武,骑马,射箭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石锁拼命点头。
“小的学!小的什么都学!”
他声音发颤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
石蛋躲在他身后,也拼命点头,眼泪流了一脸。
凌风看着他们。
“起来吧。”
石锁没有起来。
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。
“大人,小的......小的和俺弟,这辈子,就是您的人了。”
“您让小的往东,小的绝不往西。”
“您让小的死,小的绝不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却一字一字,清清楚楚。
石蛋趴在他身边,也学着他的样子,把额头抵在地上。
两个小小的身子,伏在凌风脚前,抖得厉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