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烈退出书房。
片刻后,凌风入内。
他刚坐下,门外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周镇山第一个冲进来,甲胄都没卸,身上还带着操练场的尘土。
“元帅!出什么事了?”
身后跟着一干将领,鱼贯而入。
众人见徐锐面色沉凝,都不敢出声,各自寻了位置坐下。
徐锐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然后,他把那张纸条递给周镇山。
“都看看。”
周镇山接过,低头一看,脸色骤变。
他看完,递给下一个将领。
一张纸条,在众人手中传了一遍。
帐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。
周镇山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二十万又如何!老子守了二十年,还能再守二十年!”
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,震得烛火微微摇曳。
几名年轻将领被这吼声激得热血上涌,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关墙与北凉人决一死战。
而几位老成些的偏将却纹丝不动,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,是只有在这边关熬了十几年才看得懂的沉重。
一名万户眉头紧锁,没有接话。
他看向徐锐。
“元帅,咱们满打满算,可战之兵不过十万。且要分守各处关隘,这让兵力更是捉襟见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两倍之敌。且是主动来攻的北凉精锐。”
周镇山瞪眼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万户连忙起身。
“周将军息怒,末将不是那个意思。末将只是想说,这一仗,得想清楚怎么打。”
周镇山哼了一声,还要再说。
徐锐抬手止住他。
“都坐下。吵什么吵。”
周镇山悻悻坐下,却还是梗着脖子,满脸不服。
另一名万户在一旁轻声道。
“周将军,人家说的是实情。十万对二十万,硬拼不得。”
周镇山瞪他一眼。
“老子不知道是实情?用你说?而且这二十万肯定也是有水分的,可战之兵可能就只有十万。”
那万户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。
众将开始议论起来。
有人说要死守关城,拖到冬天,北凉人自退。
有人说要主动出击,趁其立足未稳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
有人说要坚壁清野,把关外能烧的都烧了,让北凉人找不到粮草。
各执一词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凌风坐在末座,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图。
看着图上额木莫关的位置。
看着威北关的位置。
看着那两百里山川河流。
耳边是众将的争论声,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他在想别的事。
二十万对十万。
正面硬拼,是死路。
可这一仗,必须赢。
输了,威北关就破了。
破了,那些屯田的军属,那些在军医营里躺着的伤兵,还有苏清雪,还有林月茹,还有石锁石蛋,还有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――
全得死。
他不能让他们死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小布袋。
那是林月茹今早塞给他的,说是新晒的驱蚊草药,巡夜时点上能睡得安稳。
袋子是粗布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缝得极结实。
他忽然想,若是关破了,这些粗布、这些歪扭的针脚、这些在夜里为他点药驱蚊的人,都会变成北凉马蹄下的烂泥。
徐锐的目光,落在凌风身上。
他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看着他皱着眉,盯着地图,一不发。
他没有打断他。
他知道,凌风在想事情。
众将还在吵。
周镇山的声音最大,拍着桌子说要以攻对攻。
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也没吵出个结果。
徐锐终于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
众将安静下来。
徐锐看向凌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