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。
一名小太监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,小跑到马车旁,躬身掀开帘子。
一个太监从车里钻出来。
约莫五十来岁,面白无须,身材瘦削,穿着一身半旧的绛红袍服,腰间挂着一块银牌。
他下车后,不急着进城,而是站在官道上,眯着眼,看了看威北关的城墙。
看了很久。
城墙上的箭垛,城门上的铁钉,墙砖上被风雨侵蚀出的沟壑,还有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底黑字大旗。
他一一看过去。
然后,他点点头,自自语道:“二十年了,还是老样子。”
徐锐迎上去。
童安连忙收回目光,笑眯眯地拱手行礼。
“徐帅,咱家奉旨来叨扰了。您别嫌咱家烦,咱家就是个看客,您该怎么打还怎么打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却不高,听着反倒有几分温和。
徐锐还礼:“童公公客气了。请。”
他引着童安往城内走,众将跟在后面。
凌风走在队伍最末尾,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。
那背影走得不快,步子却很稳。绛红袍服下摆沾着路上的尘土,银牌在腰间轻轻晃荡。
一路上,童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,看,听。
走过街巷时,看两旁的商铺。
走过军营时,听里面的操练声。
走过军属区时,看那些在门口晒太阳的妇人和孩子。
他看得很快,却像是把什么都记住了。
凌风注意到,他走过每一处时,目光都会停留那么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。
不多看,也不少看。
恰到好处。
当晚,帅府设接风宴。
席开五桌,徐锐坐主位,童安坐客位,周镇山等主要将领作陪。
凌风依旧坐在末座。
童安换了一身新袍服,依旧是绛红色,料子比白天那身好一些,但也不算多华贵。
他坐在那里,笑眯眯的,看着倒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。
酒过三巡。
童安端起酒杯,看向徐锐。
“徐帅,咱家敬您一杯。二十年边关,不容易。”
徐锐端起酒杯,两人轻轻碰了一下,各自饮尽。
童安放下酒杯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咱家还记得,二十年前来威北关的时候,这里还不是这番光景。”
他眯起眼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那时候城墙矮半截,城门破破烂烂,营房漏风漏雨,将士们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。”
他看着徐锐。
“是您,把这关城守成如今这般模样。”
徐锐摇摇头:“童公公过誉了。本帅不过是尽本分。”
童安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又喝了几杯,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童安说起京城的事,说起朝廷的事,说起这些年大炎的变故。
他说得云淡风轻,像是在聊家常。
可在座的人都知道,那些话里,每一句都藏着东西。
说到武力配置时,童安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徐帅,咱家今日进城,见将士们操练,精气神比咱家预想的强得多。看来您这些年,没少下功夫。”
徐锐淡淡道:“是将士们自己争气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