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茹三天未合眼。
她的双眼熬得通红,眼眶深陷,脸上溅满了血点子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伤兵的。
头发散乱,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着,有几缕散落在额前,被汗水粘在脸上。
她蹲在一个伤兵身边,那人的胸口被箭矢射穿,箭杆已经从背后露出来了,箭头还嵌在胸腔里。
她用钳子夹住箭杆,轻轻往外拔,手很稳,但额头上全是汗。
伤兵疼得浑身抽搐,两个护理队的妇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脚。
箭拔出来了,带出一股黑血。
她用酒精冲洗伤口,酒精倒进去的瞬间,伤兵疼得惨叫一声,整个人弓起来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林月茹按住他,声音很轻,像是哄孩子:“没事了,没事了,你活着。”
伤兵听着她的声音,渐渐不挣扎了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。
她低下头,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两个字,很轻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她点点头,站起身,走向下一个。
下一个伤兵的腿被砸断了,骨头露在外面,白森森的,碎骨茬子扎破皮肉戳出来,血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她蹲下来,先用布条勒住大腿根止血,然后用酒精清洗伤口,再用钳子把碎骨一片一片夹出来。
伤兵疼得浑身发抖,咬着一条布巾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她没有停,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。
夹完碎骨,撒上药粉,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包好。
她站起身时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旁边的妇人一把扶住她。
“林队长,您歇一会儿吧……”
她站稳了,摇了摇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。
“歇什么歇,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向下一个。
张济仁在一台手术前站了整整一天。
那个伤兵肚子被砍开了一道口子,肠子露在外面,上面沾满了泥沙和碎布。
他用酒精一遍一遍冲洗,用手把肠子上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清理干净,然后塞回肚子里,用针线缝合。
手很稳,但额头上全是汗,旁边的徒弟不停地给他擦汗。
缝完最后一针,他直起身,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
徒弟扶住他,他喘了口气,摆摆手。
“没事,下一个。”
……
城头上,周镇山还在挥刀。
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,只知道手越来越沉,刀越来越重。
左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布条被血浸透,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他没有停。
一个北凉兵从云梯上翻进来,举着弯刀朝他冲过来。
他迎上去,两刀相撞,火星迸溅。
那人力气不小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他咬着牙,连砍三刀,刀刀劈在那人刀身上。
第四刀,那人没挡住,刀被震飞。
周镇山一刀砍在他肩膀上,刀刃卡在骨头里。
他拔不出来,索性松了手,从地上捡起另一把刀。
那是一个北凉兵的刀,弯的,比他的刀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