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妖法,这是要命的东西。
他咬着牙,没有动。
不能乱。
他要是慌了,这仗就真输了。
“传令!后队变前队,交替掩护撤退!”他吼道。
传令兵飞驰而去。
城头上,周镇山站在沙袋工事后面,用刀支撑着身体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他看着那些火箭从城头上飞出去,拖着浓烟和烈焰,扑进北凉军阵里。
他看着那些北凉兵被箭矢射穿,被火药炸飞,被战马踩踏,满地打滚,惨叫连天。
他听见那些北凉兵在喊“天火”,在喊“妖法”,在喊着跑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沙哑,嘶嘶哑哑的,像是破了的嗓子在吼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左肩上的两支箭跟着一颤一颤的,血又往外涌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笑得喘不上气,笑得刀都拿不稳了,刀尖在沙袋上划出一道道痕迹。
“让你们来……让你们来……老子让你们来!”
他嘶声喊着,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城头上的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那些浑身是血的老兵,那些满眼惊恐的新兵,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伤兵,都在喊。
“打得好!”
“再来一轮!”
“北凉狗!跑什么!别跑啊!”
有人把帽子扔上天,有人举着刀挥舞,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哭。
一面鼓被敲响了,不是周镇山那面破鼓,是另一面,不知道谁从哪儿搬来的,鼓声浑厚,咚咚咚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童安站在徐锐身旁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里还端着茶杯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木架上,落在那些铺天盖地的火箭上,落在那些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北凉兵身上。
他的眼神复杂。
有震撼,有惊叹,有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见过各地进献的“火药把戏”――烟花,爆竹,喷火的木偶,会转的纸灯。
那些东西,不过是为节日助兴的杂耍,听个响,看个亮,热闹完了就完了。
他从未想过,这东西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力。
几百支火箭一起射出去,几百步外的人连躲都躲不开。
一轮齐射,五千精兵的冲锋阵型就被打散了。
这东西要是用在京城呢?用在宫城呢?
他不敢想。
他看了一眼徐锐。
徐锐站在帅旗下面,面色平静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城外的战场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童安收回目光,低头喝了一口凉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