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上的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,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,一会儿排成一排,一会儿散成一团。
她盯着那些数字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想他有没有受伤,想他有没有吃饱,想他有没有想她。
她想起他临走那天的背影。
他站在城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了她一眼,看了院子一眼,看了石锁石蛋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,策马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站在城门口。
她只知道,他会回来。
他答应过的。
苏清雪合上账册,站起来。
“石锁,石蛋。”
两个半大小子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“夫人,啥事?”
苏清雪拿起桌上的钥匙,挂在腰间。
“跟我去蜂窝煤坊看看。”
石锁点头,拉着石蛋跟在后面。
苏清雪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挺着大肚子,走得很稳。
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托着腰,不然会酸。
石锁跟在后面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真正的亲兵。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扫着街上的行人,学着凌风的样子,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石蛋跟在他后面,也学着哥哥的样子,挺着胸脯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兵,但他的个子矮,胸脯挺得再高,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。
苏清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笑了笑。
两个小子,跟着凌风,越来越像样了。
天气渐渐转凉。
晨风吹过来,带着秋末的寒意,钻进衣领,冻得人直缩脖子。
路边的树叶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枝头,风一吹,摇摇欲坠。
苏清雪裹了裹衣裳,继续往前走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身边经过,看见她,停下来,弯腰行礼。
“凌夫人。”
苏清雪点点头,继续走。
蜂窝煤坊在城东,离酒坊不远,走过去一盏茶的工夫。
坊里的工人正在忙碌,有人在和煤,有人在打坯,有人在晾晒。
和煤的工人用铁锹翻着煤粉和黄土,煤粉黑乎乎的,混着黄土,变成灰黑色,堆成一座小山。
打坯的工人用木模子把煤粉压成一个个圆柱形的煤坯,脱模,码在木板上,一块一块,整整齐齐。
晾晒的工人把码好的煤坯搬到太阳底下,一排一排,铺满了整个院子。
见苏清雪进来,一个管事的迎上来。
“夫人,您来了。”
苏清雪点点头,问:“产量怎么样?”
管事道:“回夫人,天凉了,买煤的人多了。这几天订单涨了三成,都是军属和城里百姓。还有些商铺也来订货,说冬天烧柴太贵,不如煤划算。”
苏清雪看了看账册,又看了看堆在场院里的煤坯。
“够不够?”
管事想了想:“紧巴巴的。若是再冷一些,怕是供不上。”
苏清雪沉吟片刻。
“加人。再招二十个工人,三班倒,日夜不停。原料不够就去买,钱不够来找我。”
管事抱拳:“是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