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北凉骑兵,八千多步兵,不是不能打。
但北凉人是偷袭,是乘虚而入。
营地空虚,没有防备。
根本挡不住。
他睁开眼,声音嘶哑,像是在吼,又像是在哭。
“收拢残兵。能收多少收多少。就地扎营,派人回威北关报信请罪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赵衡带着骑兵在营地周围搜索,收拢逃散的士卒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五十个,一百个,两百个。
每找到一个,他的心就沉一分。
那些人从草丛里爬出来,从石头后面钻出来,从死人堆里翻出来。
有的浑身是血,有的满身是泥,有的甲胄都没了,只穿着一身单衣,冻得瑟瑟发抖。
有的人找到了同伍的弟兄,抱在一起哭。
有的人找不到,蹲在地上,抱着头,不说话。
赵衡骑着马,从他们身边经过,看着那些脸。
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
认识的那些,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,脸上有疤,手上有茧,眼睛里没有光了。
不认识的那些,是刚补充进来的新兵,脸上还有稚气,嘴唇上还有绒毛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没有说话。
入夜时分,清点人数。
玉衡军原本一万人。
如今收拢回来的步兵,加上他带出去的两千骑兵,总共不到五千。
阵亡、失踪者超过五千。
其中至少一半是被伏击时死在营地的步兵。
那些步兵,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,就被北凉骑兵的弯刀砍翻在地。
有的刚冲出帐篷,就被箭射穿胸口。
有的趴在地上装死,被马蹄踩踏过去,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粮草辎重全没了。
那些从北凉人手里缴获的五百匹战马,也被北凉人抢了回去。
玉衡军损失过半。
赵衡站在营地废墟前,一不发。
营地被烧成了白地,帐篷烧没了,粮草烧没了,木桩烧成了炭,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,还在冒烟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有玉衡军的,有北凉人的,分不清谁是谁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想吐。
赵衡站在那里,手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里也没有光。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废墟。
副将小心翼翼走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战报写好了。派人送回威北关?”
赵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送。如实写。老子栽了,认。请元帅降罪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他自己。
副将低下头,转身去安排信使。
赵衡还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废墟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,他骑着马冲向北凉人的千人队,一刀一刀砍翻那些北凉兵,心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。
他以为他捞到大鱼了。
他以为他能跟韩崇显摆了。
他以为他回去能喝一碗热酒,然后睡个好觉。
他以为……
他以为的太多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,裂开一道道口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