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自语。
“老子死,也要死在这城头上。”
十一月初二,呼延宗元没有攻城。
十一月初三,也没有攻城。
赵敬站在城头,望着远处那片沉默的北凉大营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
呼延宗元围了三天,围而不攻,这不是他的风格。
这个人打仗一向是猛冲猛打,用兵狠,死人多,但从不拖泥带水。
三天不动手,一定是在憋什么坏水。
赵敬把几个千户叫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这几天,派人盯着城墙根,尤其是东段。呼延宗元不打仗,肯定在搞别的名堂。挖地道、堆土山、造攻城塔――不管他搞什么,咱们都得提前知道。”
千户们领命而去。
十一月初四,呼延宗元下令强攻。
北凉东路军五万人轮番攻城,投石机日夜不停,巨石如雨,铺天盖地地砸向青崖关。
但青崖关依山而建,城墙建在峭壁之上,大半投石机的巨石都砸在了山壁上,真正落到城墙上的不到三成。
巨石砸在山壁上,轰隆轰隆,碎石飞溅,尘土弥漫,把整座山都震得发抖。
但城墙没事。
赵敬亲自擂鼓,鼓声震天,在峡谷里来回回荡,把北凉人的号角声都盖住了。
守军用滚石、金汁迎战。
滚石从垛口推下去,碾过云梯上的北凉兵,人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纷纷坠落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金汁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,滚烫的粪水浇在攀梯的北凉兵身上,烫得他们皮开肉绽,从半空中摔下去,在尸堆里打滚。
北凉军死伤两千余人,连城墙都没摸到。
呼延宗元站在阵前,看着那些从云梯上摔下来的士卒,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伤兵,骂了一声。
“他娘的!这破关!”
他传令收兵。
当夜,呼延宗元召集众将。
中军帐里,烛火通明,诸将分列两侧,面色都不好看。
打了三天,死了两千多人,连城墙都没摸到,谁的脸上也挂不住。
呼延宗元坐在主位,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一下一下,很慢。
“正面攻不上去,那就从底下走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将。
“挖地道。东侧山脚下地势缓,一直挖到城墙底下,把墙基掏空。墙基一空,城墙自然就塌了。城墙一塌,咱们就能从缺口冲进去。”
呼延宗元一挥手:“传令,工匠连夜开工。每挖一尺,赏银一两。”
工匠们被从后方调上来,扛着铁锹、镐头、铲子,在夜色中摸到东侧山脚下,开始往下挖。
泥土一筐一筐地被运上来,堆在洞口旁边,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挖掘声从地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
十一月初五,赵敬在城头巡视时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听见脚下传来隐约的挖掘声。
声音不大,闷闷的,从地底下传上来,透过城墙的砖石,传到他的脚底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