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川深吸一口气,拔出腰间的刀。
刀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,像是从黑暗中切出来的一道裂缝。
他把刀高高举起,然后猛地挥下。
“走!”
一千骑兵无声地从山谷中涌出,像一道黑色的洪流,贴着地面向北凉人的包围圈冲去。
马蹄裹了布,声音很轻,像是有节奏的鼓点,闷闷的,被夜风吞没了,传不出多远就消散了。
沈川骑在马上,伏低身子,几乎贴着马背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他们绕开北凉人的大营,从两座营寨之间的空隙穿过去。
北凉人的篝火在两侧燃烧,火光照亮了营帐的轮廓,一顶一顶,密密麻麻,像是草原上的蘑菇。
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,像一只只在黑夜中游走的萤火虫,忽明忽暗,时远时近。
沈川的心跳得很快,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,咚咚咚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
但他握刀的手很稳,刀柄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响,像是在无声地呐喊。
前方,安化府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城墙是灰黑色的,和夜色融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城墙,哪里是天。
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蹲伏在黑暗之中,一动不动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。
城墙上的火把零零星星,比半个月前少了很多。
不是因为守军懈怠,是因为火油不够用了,每一支火把都要省着点,能点一支的地方绝不多点第二支。
有的火把已经烧到了尽头,火焰缩成一团豆大的光,在风中摇摇欲坠,像随时会熄灭。
沈川压低声音吼道,声音被夜风吞了大半,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。
“快!再快!”
骑兵们加快了速度,马蹄踏在枯草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是春蚕吃桑叶,密密麻麻,连成一片。
有人从马上探出身子,把背上的连发弩端起来,弩机已经上弦,箭匣已经装满,手指搭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射击。
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一截,又塞回去,再拔出来,再塞回去,反复确认刀没有被卡住。
就在这时,北凉人的巡逻队出现了。
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至少有三十人,骑着马,沿着营寨外围缓缓移动,队形松散,走得慢悠悠的,像是在散步。
沈川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,狠狠地拧了一下。
不是半个时辰一次吗?
怎么提前了?
他来不及细想,咬了咬牙,牙齿咬得咯吱响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。
猛地挥手,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冲!冲过去!”
一千骑兵不再掩饰,策马狂奔。
马蹄声骤然炸响,像是擂鼓,又像是山崩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,碎石被马蹄踏得飞溅起来,打在旁边的灌木丛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北凉巡逻队发现了他们。
号角声骤然响起――呜,呜,呜――尖锐刺耳,划破了夜的寂静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是有人在尖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