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话。
铁臂熊靠在他旁边的粮袋上,闭着眼睛打盹,鼾声如雷,震得车厢都在抖。
陈啸林坐在车厢角落里,靠着箱子,长剑横在膝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年轻剑客赵松坐在靠边的位置,抱着剑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的剑是新买的,剑鞘上的漆还发亮,和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太搭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团火,望着北方,一眨不眨。
车队在驿站换了一茬又一茬马,车夫也轮换着歇息。
吴掌柜几乎没有合过眼,眼睛熬得通红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腰板还是直的。
他每到一个驿站就跳下马,检查车队的状况――数一数有多少辆车,看一看箱子有没有松动,观察一下马匹的状态。
确认没有问题,再翻身上车,继续赶路。
十一月十七日傍晚。
威北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暮色里,那道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平原上,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,望不到头。
城墙很高,在暮色中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屏障,把北方和南方隔成两个世界。
城头的火把已经亮起来了,一盏一盏,连成一条线,在暮色中蜿蜒起伏,像一条沉睡的火龙,横卧在天地之间。
吴掌柜勒住马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沈铁衣从车辕上站起来,手搭在额前,眯着眼望着那道城墙。
暮色中,那道墙比他记忆中的更高,更黑,更沉默。
他看了很久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,又坐下了。
铁臂熊被颠醒了,睁开眼,迷迷糊糊地问:“到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他自己爬起来,趴在车厢边沿上往外看,看见那道城墙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好高的墙。有这道墙在,北凉人进不来。”
陈啸林睁开眼睛,往窗外看了一眼,又闭上了。
赵松抱着剑,望着那道城墙,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。
车队继续往前走。
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,有推着独轮车的百姓,有骑着马的传令兵,有扛着兵器的士卒。
看见车队的旗子,有人让到路边,有人停下来看,有人喊了一声“风雪商会的车队到了”。
喊声传出去,更多的人看过来。
吴掌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骑着马走在最前面,腰板挺得笔直。
南门到了。
城门洞开着,门口站着守门的士卒,甲胄上全是尘土,脸上有刀疤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们看见车队,由于是战时,检查的比以往更为细致,没有发现问题后让开了路。
吴掌柜策马进入城门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,在城门洞里来回回荡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
身后,九辆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城门。
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,车轴咯吱咯吱响,像是终于撑到了地方,可以歇一歇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