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将任命书折好收入怀中,抬起头看着传令兵。
“徐帅还有什么交代?”
传令兵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“徐帅说,玉衡军在青石滩折了五千多人,士气低落,赵衡心中苦闷,让您到了之后,先稳住军心,再图后计。”
凌风点了点头,把信也收进怀里。
传令兵站起身,扶着马鞍,腿还在抖。
凌风看着他:“歇一歇再走。让弟兄们给你弄点热水。”
传令兵摇了摇头,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。
“不歇了。徐帅还等着回信。凌偏将,卑职先走了。”
他一夹马腹,策马向谷口驰去,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晨雾中。
凌风站在谷中,手按在怀里的任命书上,纸角的棱角硌着胸口,有点疼,但实在。
刘三从旁边走过来,左臂绑着绷带,绷带下面还在往外渗血,暗红色的血从纱布下面洇出来,一片一片的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,嚼了两口,吐掉。
“旗总――不对,偏将大人,咱们要去玉衡军了?”
凌风看着他。
“你小子,你们这些老兄弟,还是继续叫玩旗总吧,顺耳。”
“玉衡军五千多人,加上咱们八百,六千多人。图鲁重伤,短期内不会来了。但北凉人不会善罢甘休,咱们得趁这个空档,把队伍整好。”
刘三咧嘴笑了笑,又从地上掐了一根枯草叼上。
“六千多人。旗总,这回您手里有兵了。”
凌风没有接话,转过身,望着谷中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弟兄。
八百人。
一千四百人出关,阵亡四百多,伤两百多,能站着的不到八百。
那些阵亡的弟兄,就躺在他身后的空地上,身上盖着毡布和披风,等着入土。
“先把弟兄们安葬了。然后去玉衡军。”
午时。
谷地中央,三百多具遗体排列整齐,身上盖着的毡布是从北凉人的尸体上扒下来的,灰色的,有的上面还有血迹,有的被火烧了几个洞。
毡布不够用,有人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战友身上。
披风有蓝色的,有灰色的,有黑色的,盖在那些冰冷的身体上,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。
凌风站在遗体前面,手里攥着一把铁锹。
铁锹是从北凉人的辎重车里找到的,木柄,铁头,锹刃上还有锈。
他蹲下身,在冻硬的土地上挖下第一锹。
土冻得坚硬,铁锹砸下去只崩下一小块,震得虎口发麻,铁锹弹回来,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
他没有停。
一锹,又一锹,再一锹。
每一锹都只能铲下一点点土,铁锹砸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敲一面很厚的鼓。
刘三走过来,左臂绑着绷带,只能用右手抓起一把铁锹,蹲在凌风旁边,一起挖。
他用不上力气,左手不能动,只用右手挖,一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土,挖得比凌风还慢。
但他没有停。
李闯走过来,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弯一下腰就疼得龇牙咧嘴,但他还是蹲下来,用铁锹挖。
王铁柱板着脸,抓起铁锹,一声不吭地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