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甲胄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没洗干净,一块一块,暗褐色的,像是长在了甲胄上。
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来,胡子拉碴,密密麻麻长了一脸,看着老了十岁。
嘴唇干裂,起了皮,有的地方裂开了口子,血渗出来,结成了痂。
看见凌风带着几百个残兵走过来,他愣了一瞬。
那些兵走得很慢,但走得很稳。
有人拄着拐杖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有人被人搀着,但眼睛望着前方。
有人躺在担架上,但咬牙一声不吭。
赵衡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,看着他们身上的血和泥,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和弩,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。
没有绝望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石头,像是铁,像是冻硬了的土。
他忽然觉得惭愧。
他手下比凌风带出来的人多得多。
但他的兵蹲在营门口,甲胄歪斜,兵器靠墙,眼睛里没有光。
而凌风的兵,八百人,走了两天的路,有伤兵有担架,但腰板是直的。
这才是兵啊!
赵衡深吸一口气,迎上去。
凌风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靴子踩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尘土。
他从怀中掏出任命书,双手呈上。
赵衡接过,展开细看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折得很整齐,徐锐的字迹力透纸背。
“擢凌风为偏将,位仅次于赵衡,统辖混成营及玉衡军所部,即刻前往玉衡军驻地听调。”
他往下看。
末尾还有一行字,字迹比前面的小一些,但同样用力,墨迹渗到了纸背。
“玉衡军所部,悉听凌风调遣。”
赵衡的手顿了一下。
悉听凌风调遣。
这就是说,他这个万夫长,以后要听一个偏将的。
不是徐锐不信任他,是他打了败仗,五千多条命丢在他手里。
他没有资格争。
他把任命书递还给凌风,沉默了片刻。
“凌偏将,玉衡军残部六千三百人,可供调遣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痛,像是在认罪,又像是在托付。
打了败仗,五千多人命丢在青石滩,粮草辎重全没了,他没有脸面争指挥权。
况且,凌风在山里遛图鲁的事迹他早就听说了。
一千四百人对两千北凉精锐,毙敌数百,重伤图鲁。
他自问做不到。
凌风扶起他,双手托着他的胳膊,把他扶直。
“赵将军重了,共事而已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没有得意,没有炫耀,没有居高临下。
赵衡直起身,看着凌风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