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刀劈开毡布,割断绳索,帐篷轰然倒塌,压住了下面的人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!”
一个北凉百夫长冲上来,满脸怒容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还没看清对方的脸,就被一刀砍在脖子上。
血喷出一丈多远,溅在旁边的粮袋上,顺着粮袋往下淌,洇出一大片暗红色。
他的脑袋歪了,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,身体还往前冲了几步,然后扑倒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“疯了!他们疯了!”
一个北凉兵扔下手里的刀,转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,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都喊劈了。
“是敌人!他们是敌人!”
又一个北凉兵蹲在粮车后面,缩着身子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“拦住他们!快拦住他们!”
一个百夫长骑在马上,挥舞着弯刀,试图收拢溃兵。
他的声音很大,在混乱中格外刺耳,但没有几个人听他的。
溃兵太多了,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,撞在一起,踩在一起,喊在一起。
有人往东跑,有人往西跑,有人往北跑,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
有人被踩倒了,趴在地上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踩断了腿,踩断了肋骨,踩断了脖子。
混乱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
从一个帐篷蔓延到另一个帐篷,从一队人马蔓延到另一队人马,从辎重营蔓延到整个后军。
徐锐放下望远镜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传令――开城门!全军出击!”
参军愣了一瞬,然后转身就跑。
“开城门!全军出击!”
命令从城头传下去,一声接一声,从城楼传到城墙,从城墙传到城门。
周镇山靠在城楼的柱子上,听见那命令,猛地直起身。
他的右臂吊着绷带,左手里还攥着刀。
他的嗓子还是哑的,喊不出声,但他用刀敲着垛口,当当当,一下一下,很急,很有力。
“开城门!”
城门洞里,守门的士卒推动绞盘,铁链哗啦哗啦响,城门缓缓开启。
消息传到中军帐。
一个传令兵冲进来,浑身是血。
他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王……后军……后军被一支骑兵冲垮了……他们穿着咱们的甲,骑的是咱们的马,冲到跟前才发现他们头上系着红巾……”
叱罗伏鹰猛地冲出帐外。
他的靴子踩在毡毯上,踩在泥地上,踩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跑到高台上,手搭在额前,眯着眼望向后方。
然后他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白,是灰。
像死人一样的灰。
他的眼睛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怎么回事!”他吼道。
声音很大,很急,像是要把嗓子喊破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他立即站在高台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后方被打成了一锅粥。
辎重营在燃烧,粮草在冒烟,溃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