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都是敌人,无处可逃。
凌风勒马立于一处被烧毁的辎重车旁边。
辎重车还在冒烟,木架烧得焦黑,铁箍烧得通红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皮发烫。
他的马打着响鼻,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,被烟熏得烦躁。
他的身边是那五千骑兵。
每个人的额头上系着红巾,红巾在硝烟中格外刺眼,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。
他们的刀上滴着血,血顺着刀刃往下淌,滴在地上,在泥土里洇开。
他们的马腿上沾满了泥和血,泥是黑色的,血是暗红色的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
他们的脸上全是烟灰和血,分不清谁是谁。
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。
亮得像两团火。
凌风的枪尖上挑着王储的人头。
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粘在枪尖上,头发被血粘在一起,一绺一绺的。
他用北凉语高声喊道。
“额木莫关已破!王储首级在此!你们的家眷都在我们手中!降者不杀!”
那北凉语发音不算地道,带着浓重的炎人口音。
每个字的声调都不太对,有的高了,有的低了,有的拐弯了。
但咬字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个北凉兵都能听懂。
此刻,那几句北凉语在战场上回荡。
不是一个人喊,是五千人一起喊。
凌风喊第一句,五千人跟着喊第二句。
凌风喊第二句,五千人跟着喊第三句。
每个人的发音都不太准,每个人的口音都不一样。
五千个声音混在一起,粗犷的,尖细的,沙哑的,清亮的,像一片嘈杂的浪潮,在战场上翻滚。
每一个北凉兵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百夫长正要带队冲锋,听见了。
他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弯刀,正准备喊“冲”。
听见那喊声,刀举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
他勒住马,回头望向后方。
马在原地转了几圈,蹄子踩在泥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
他的嘴唇在哆嗦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老家还在吗?
王储真的死了吗?
王妃和孩子都被俘虏了吗?
没有人知道真假。
但没有人敢赌。
万一都是真的呢?
家都没了,还打什么仗?
有人扔下云梯就跑。
云梯从肩上滑落,砸在地上,砸在脚上,他没有感觉。
他跑得很快,跑得鞋都掉了,光着脚踩在泥地上,踩在碎石上,踩在尸体上。
有人跪在地上投降,抱着头瑟瑟发抖。
刀丢在一边,头盔丢在一边,甲胄来不及脱,就穿着甲胄跪在那里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有人扔掉兵器抱头鼠窜,连刀都不要了。
刀丢在地上,箭壶丢在地上,连头盔都摘下来扔了。
千夫长们的嘶吼声被溃兵的哭喊声淹没了。
“站住!都他娘的站住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