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是贺兰昭的残兵堵住了缺口。
三面合围,北凉军彻底崩溃。
这不是溃退,而是崩溃。
溃退还能收拢,崩溃就收不拢了。
士卒丢下兵器抱头鼠窜。
千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兵,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队。
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。
有人跑了半天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,又掉头往回跑,迎面撞上炎军的刀口,一刀砍翻。
有人跑着跑着被地上的尸体绊倒,摔了个狗啃泥,爬起来继续跑。
跑了几步又摔倒了,又爬起来,又跑。
有人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,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
不跑了。
跑不动了。
等死吧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火光还在烧,浓烟还在冒,但已经没有人在打了。
溃兵已经跑远了,追兵也追不动了。
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,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贺兰昭骑在马上,浑身是血,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她勒住马,望着那些远去的溃兵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凌风。
凌风正把枪尖上的人头取下来,丢在地上。
那人头滚了几圈,停在一具尸体旁边,脸朝上,眼睛瞪着天,嘴巴张着。
贺兰昭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策马走到凌风身边,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水囊,递过去。
“喝一口。”
凌风接过,灌了一大口,水从嘴角流出来,冲出一道道白痕。
他把水囊递回去。
“谢了。”
贺兰昭接过,也灌了一口,然后擦了擦嘴。
“凌风,这个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
凌风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勒转马头,向威北关城门驰去。
叱罗伏鹰的马跑得很快,马蹄踏在泥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
他的亲兵拼死护在他两侧,一刀一刀砍开前面挡路的人。
有溃兵,有追兵,有自己人,有敌人。
已经分不清了。
只要挡在前面的人,亲兵都砍。
砍了十几个,杀出一条血路,终于从溃兵的人潮中冲了出去。
赫连铁树跟在他身边。
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,左臂上中了一箭,箭杆还在,露在外面一截,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。
他没有拔,也没时间拔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唇紧紧抿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铁鹞子呢?”叱罗伏鹰的声音嘶哑。
赫连铁树低下头。
“王,您忘了?您让他们北上回援额木莫关了。”
叱罗伏鹰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。
是的。
他忘了。
是他自己下的令。
铁鹞子走了,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――那些人是铁甲骑兵,跑起来比谁都快,一旦走了,就算接到折返的命令,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回来。
几个时辰,什么都晚了。
是他自己把铁鹞子调走的。
他以为额木莫关丢了,以为老巢被端了,以为凌风还在那里。
他把铁鹞子调去回援,结果凌风根本没有守额木莫关,打下来之后劫了物资、抢了战马甲胄,立刻就南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