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臂上的箭杆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,血顺着箭杆往下淌,滴在马鞍上,滴在马腿上,滴在地上。
他没有拔,也没有叫疼,只是咬着牙,跟着叱罗伏鹰跑。
跑了一个时辰,马累得吐白沫了。
叱罗伏鹰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已经没有溃兵了。
只有十几个亲兵还跟着他,其他人都不见了,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被追兵杀了。
他的马喘着粗气,四条腿在发抖,前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泥地上,陷进去半寸。
他蹲下身,捧了一把泥水,洗了洗脸。
泥水冰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站起来,望着南方的天空。
那里,火光还在烧,浓烟还在冒,但已经越来越远了。
“王……”赫连铁树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低,“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叱罗伏鹰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收拢溃兵。能收多少收多少。退回额木莫关。只要关城在,咱们就能喘口气。”
赫连铁树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叱罗伏鹰翻身上马,勒转马头,向东北方向驰去。
亲兵们跟着他,跑了不到半个时辰,前方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几十匹。
叱罗伏鹰勒住马,手按在刀柄上。
黑暗中,一队骑兵从前方驰来。
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,照亮了那些人的脸。
是北凉骑兵,是苍狼骑的甲胄。
领头的一个人看见叱罗伏鹰,猛地勒住马,翻身下来,跪在地上。
“王!末将总算找到您了!”
是阿古拉。
叱罗伏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古拉,没有说话。
阿古拉的甲胄上全是刀痕,脸上有血,左臂上缠着绷带,绷带被血浸透了。
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,嘴唇干裂,脸色惨白。
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苍狼骑,个个带伤,甲胄破烂,兵器不全。
“多少人?”叱罗伏鹰问。
阿古拉低下头:“末将只收拢了这些人……溃兵太多了,末将的兵被冲散了,找不回来……”
叱罗伏鹰沉默了片刻。
“还有多少人能打仗?”
阿古拉抬起头,想了想。
“苍狼骑至少还有三千人活着,只是跑散了。收拢起来,还能打。”
叱罗伏鹰点了点头。
“收拢。能收多少收多少。明日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苍狼骑的旗号。”
阿古拉领命,翻身上马,带着那几十个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叱罗伏鹰骑在马上,望着南方的天空。
那里,火光还在烧。
他的十万大军!他的苍狼骑!他囤积了几个月的粮草辎重!
不是被一点一点消耗掉的,是被一把刀从背后捅进去,一刀毙命。
那个人,他记住了。
“凌风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
但他知道,这个名字会刻在他心里,刻很久。
他勒转马头,策马向北。
身后,威北关的城墙在火光中若隐若现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