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喝一个。”
凌风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。
周镇山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这第二杯,替那些死了的弟兄敬你。你在额木莫关杀的那个王储,替他们报了仇。”
他仰头,又是一饮而尽。
凌风跟着饮尽。
周镇山放下酒杯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说了一句:“好好带兵,别给老子丢人。”
凌风点了点头。
贺兰昭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她一身戎装,腰悬长刀,左肩上还缠着绷带,藏在甲胄里面看不出来,但她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下沉,像是怕扯到伤口。
她走到凌风面前,举起酒杯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凌风,这一杯是谢你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很郑重,“苍狼骑围了我两个时辰,我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,我以为我也要死在那里了。”
她顿了顿,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“你从背后杀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快撑不住了。再晚半个时辰,你就见不到我了。”
凌风端起酒杯:“贺兰将军重了。战场上互相驰援,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贺兰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她把酒杯举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
凌风跟着饮尽。
贺兰昭放下酒杯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以后你那边有事,派人来知会一声。”
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座位,坐下,端起桌上的酒杯,喝了一口。
刘三从旁边凑过来,咧嘴笑了笑,露出了后槽牙。
“万户大人,以后得叫您凌将军了,凌将军,咱以后是不是也能升官了?”
凌风没有说话,瞪了他一眼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刘三也不在意,晃晃悠悠地走回去坐下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正厅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。
有人划拳,有人拼酒,有人拍着桌子讲荤段子,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。
但上首那桌的气氛不一样。
徐锐放下酒杯,面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童安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,只是端着。
周镇山靠在椅背上,右臂吊着绷带,左手端着酒杯,但没有喝,盯着杯中的酒液发呆。
马万山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笔直,但脸色不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像是在硬撑。
韩崇和赵衡坐在对面,两个人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,甲胄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脸上有还没愈合的伤疤。
贺兰昭坐在徐锐右手边,手里转着酒杯,没有说话。
凌风站在末座那桌旁边,端着酒杯,但没有喝,听着上首那边的动静。
徐锐叹了口气。
“威北关的危机解除了,但安化府那边,还悬着。”
童安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。
“拓跋渊的十万大军还在城外围着,陈怀远的三万人拖了他这么久,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马万山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半个月,安化府撑得住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半个月太长。
城里的粮草不够,箭矢不够,药不够,人也不够。
陈怀远的三万人拖了拓跋渊将近一个月,死伤过半,还能撑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
韩崇低声说:“我们这边元气大伤,想支援安化府,有心无力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