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下面压着什么东西,方方正正的,沉甸甸的。
徐锐揭开红绸。
露出那枚铜印。
巴掌大,方方正正,印纽是一只蹲着的虎,虎眼圆睁,威风凛凛。
铜印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,印面上刻着四个字――“耀北军印”。
字迹遒劲有力,一笔一划,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,又像是从铜水里浇铸出来的,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棱角。
徐锐托着木盘,看着凌风。
“本帅亲自为它取名,叫耀北军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。
“威北关守了二十年,一直是被动挨打。北凉人想来就来,想打就打,想退就退。本帅不甘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反攻倒算,本帅提了多少年了,兵部不给钱,户部不给粮,朝廷不给旨。本帅只能守,不能攻。”
他的声音拔得更高。
“但本帅不甘心。”
“所以本帅给你一军。不是守城的军,是打出去的军。是插在北凉人心口上的一杆枪。”
“不是守,是攻。不是等他们来,是我们去找他们。让他们知道,大炎的兵,也能踏进草原,也能烧他们的帐篷,也能砍他们的脑袋。”
他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,震得烛火都在跳。
“所以叫耀北。威耀北方。让北凉人听见这个名字,就睡不着觉。”
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刘三第一个叫了出来,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好名字!”
他被李闯拉了一下袖子,闭嘴了,但嘴角还咧着,收不回去。
凌风站在那里,看着那枚铜印。
铜印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,那几个字刻得很深,他用指尖摸了一下,能感觉到笔画边缘的锋利。
他跪下去。
双膝落地,脊背挺得笔直。
砖地冰凉,膝盖磕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双手接过木盘,指尖触到铜印的瞬间,那枚印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指微微往下沉。
他托稳了,将木盘举过头顶,额头抵着砖地。
砖地很凉,硌得额头发疼,他没有动。
闭着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那还是景承二十年,威北关外那个破窝棚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伤,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脓,身上穿的是破旧的军袄,补丁摞补丁,脚上的鞋露着脚趾头,身边连把刀都没有。
窝棚外面是北凉的草原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冻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天。
饿死,冻死,或者被哪个看不顺眼的老兵打死。
他没有死。
他活下来了。
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从无名小卒,到混成营千户,到偏将,到万户。
手里有了自己的军,六千三百多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