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门楣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缩了一下,又弹起来。
“还是叫慕容炎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沧桑。
“傅安十五年前就死在草原上了。”
“慕容炎替他多活了十五年,替他送了很多份情报,替他等到了大军北上的那一天。”
“如今他没有别的事要替傅安做了,只剩一件――”
他顿了顿。
“替他继续活着。”
凌风点了点头。
“好,慕容先生。”
韩烈站在一旁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走,我带你去看看阵亡将士墓园。”
慕容炎点了点头。
凌风也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走出情报司,走出城门,往城东走去。
石锁跟在凌风身后,始终隔了三四步。
城外是一片缓坡,从城墙根开始慢慢升高。
山坡上有一片墓园,一圈矮墙围着,青石垒的,半人高,上面爬满了枯藤。
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威北关阵亡将士墓园”九个字,是徐锐亲手写的。
慕容炎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新坟一座挨着一座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山坡上,密密麻麻。
有的坟头插着木牌,上面写着名字――“张二牛,北州永昌府人”“王大壮,北州安化府人”――有的木牌上的字迹已经被雨水冲模糊了。
更多的坟没有木牌,只有一堆新土,上面长了几根枯草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慕容炎走进墓园。
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
他走到一座新坟前停下来。
坟头是一堆湿土,是昨天刚埋的。
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三炷香,用油纸包着,揣在怀里焐了一路。
他把香插在坟前,掏出火折子,吹了两口。
火星子蹦出来,落在香头上。
香头红了,冒出一缕青烟,细细的,直直的,升上去,被风吹散。
他跪下去。
膝盖落在泥土上,寒意从膝盖渗进来,顺着骨头往上爬。
他没有动。
韩烈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凌风站在韩烈旁边,也看着他。
石锁站在墓园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没有进来。
“你跪的是谁?”韩烈问。
慕容炎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跪的是那些死在草原上的弟兄。”
“是在威北关浴血奋战的将士。”
“没有他们,我活不到今天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抵着泥土,冰凉硌人。
磕完头,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土拍不掉,粘在裤子上,黑乎乎的两块。
韩烈看着他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慕容炎转过身,望着威北关的方向。
城墙在暮色中越来越暗,城头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,连成一条长龙。
“把北凉那边的线重新接起来。”
“十五年没断,现在也不能断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