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他们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,脸上全是血和灰。
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。
萨尔沁策马冲过去,一把揪住一个溃兵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拎起来。
那溃兵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“王呢?叱罗伏鹰呢?”
溃兵的手指往北边指了指,嘴里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:“王……王在前面……收拢溃兵……”
萨尔沁松开他,策马继续往北跑。
溃兵越来越多。
从三三两两变成成群结队,从成群结队变成黑压压一片。
他们沿着官道往北走,像一条灰色的河,从南边一直流到北边。
有人赤着脚,鞋跑掉了,脚底磨破了,血淋淋的,一步一个血印。
有人把甲胄脱了,嫌重,跑不快,扔在路边。
萨尔沁穿过这些溃兵,继续往北跑。
前方出现了一面狼旗。
黑色的,在暮色中猎猎作响。
狼旗下面,叱罗伏鹰骑在马上。
他换了一匹马,原来的那匹战马在突围时被箭射中了脖子,倒在血泊里,把他甩下来,差点被后面的溃兵踩死。
他身上的甲胄还在,但甲片上全是刀痕和箭孔,有的地方被砍裂了,露出里面的棉衬。
他手里攥着刀,刀身上全是缺口,刀刃卷了,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了。
他身后,赫连铁树骑在马上,左臂上缠着绷带,绷带被血浸透了,脸色铁青,一不发。
再往后,苍狼骑统领阿古拉骑在马上,马喘着粗气,四条腿在发抖。
更远处,溃兵们一群一群地聚在一起。
叱罗伏鹰看见了萨尔沁。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策马冲过来,马蹄踏在泥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
冲到萨尔沁面前,勒住马,马在原地转了几圈,打着响鼻。
“萨尔沁!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。
“你他娘的跑哪去了!”
萨尔沁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奉命北上回援额木莫关――在半路发现凌风已经南下――折返时接到王的急令――”
他抬起头,看着叱罗伏鹰。
“末将赶到时,王已经撤退了。”
叱罗伏鹰盯着他,沉默了半晌。
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声很大,很响,在暮色中回荡,但笑得很冷,没有一丝笑意。
“撤退?你说撤退?”
他指着身后的溃兵,指着那些断了胳膊的、瘸了腿的、趴在马背上不知死活的兵。
“这他娘叫撤退?说的这么好听是给老子挽尊?老子需要?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这他娘叫溃败!叫惨败!叫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又一刀!叫十万大军完了!”
他把“十万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萨尔沁跪在地上,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叱罗伏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溃兵吼道:“能站着的都站起来!能走路的都往前走!谁他娘的再蹲在地上哭,老子砍了他的脑袋!”_c